泵房外传来轻微脚步声。
老猫立刻关掉台灯。
三人静下来。
脚步停在门外,没有敲门。几秒后,一张纸从门缝下塞进来。顾沉舟没有靠近,老猫用长夹把纸夹起。
纸上只有一个红色胎印。
胎印下方写着:报价已确认。
落款不是忆庭。
是临渊地下中介“白手套”。
老猫脸色难看。
“白手套接了,悬赏就算正式生效。今晚开始,所有缺钱、缺命、缺记忆的人都会找你。”
“白手套在哪。”
“不固定。别想现在抓他。他只是放大器。”
顾沉舟看着那张纸。
“他们知道我们在泵房。”
“知道旧码头。”老猫说,“不一定知道这间。”
“那就不能留。”
姜若扶墙站起。
“我可以走。”
她刚说完,手腕三角孔洞亮了一下。
不是远程激活。
是体内那枚存储锚自发反应。屏幕虽然断网,金属片却发出轻微震动。姜若咬牙,手指按住锁骨下方。
“有人在扫我的索引。”
“忆庭?”
“也可能是白手套把我的残留信号卖出去了。”
老猫从柜子里取出三只铅袋。
“所有电子设备分开装。顾沉舟,你的手机扔了。”
“里面有证据。”
“备份过的留下,没备份的也先扔。现在手机是狗链。”
顾沉舟取出手机,拆卡,折断。机身丢进一只装满盐和铅粉的铁桶。屏幕在盐里亮了一下,自动弹出一行未读消息。
未知号码:你父亲不值一枚纯净锚。
屏幕熄灭。
老猫看见那行字,低声说:“他们在戳你。”
顾沉舟把手机往盐里按深一点。
“戳得不准。”
“准不准都不重要。他们只要你开始想。”
顾沉舟当然会想。
纯净锚可以保存完整记忆。忆庭用它悬赏他,说明他们有能力制造,或者至少有能力让地下世界相信他们能制造。顾云深在地下三层被维持,是否也和某枚纯净锚有关。母亲的平静锚、父亲的维持回路、纯净锚之间,可能有同一种技术源头。
但这些问题现在不能追。
追问是另一种停留。
停留会死。
老猫打开泵房后墙暗门。
“码头区有一间安全屋。门牌涂掉,窗户封铅。撑到天亮,再决定去旧心理楼还是换线。”
顾沉舟问:“谁知道安全屋。”
“我,和一个已经死了七年的人。”
“怎么死的。”
“浴缸。”
姜若笑了一下,很短。
“临渊真没有别的死法了吗。”
没人接话。
他们从暗门进入维护通道。
身后泵房灯亮了一下,又灭掉。几分钟后,外面传来脚步声,至少五个人。有人打开泵房门,发现空屋,骂了一声。
顾沉舟沿着窄通道往前走。
第一次,他清楚感觉到城市在动。
不是街面上的车,不是地下水,不是雨。
是很多看不见的人,从不同角落抬头,开始寻找他的名字。
悬赏已经生效。
他不再只是查案的人。
他成了案子本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