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若第一次听见顾云深三个字时,手里的金属片掉到了地上。
那不是惊讶。
是训练出来的恐惧。
她弯腰去捡,指尖碰到金属片前又停住,像那三个字还留在空气里,会顺着皮肤钻进她体内的微型锚。
顾沉舟看着她。
“忆庭内部不能提这个名字。”
姜若把金属片捡起来,擦干水。
“不是不能提。是提到就会触发审查。”
“怎么审查。”
“内部文档、语音会议、实验记录、通讯设备都会自动捕捉。顾云深三个字和SSS-0绑定,出现一次,记录一次。非授权人员连续触发两次,会被隔离。”
老猫冷笑:“隔离就是消失。”
姜若没有否认。
顾沉舟问:“SSS-0是什么意思。”
“最高威胁等级。”
“0呢。”
“不是编号。”姜若说,“是分类。SSS以上分两类:可利用,标数字;不可替代,标零。顾云深是忆庭档案里唯一一个SSS-0。”
泵房水管还在滴水。
顾沉舟听见自己的心跳很稳。
“高于锚定者。”
“高于任何已知锚定者、清除者、裁决庭叛逃者。”姜若说,“他没有最强战斗力,也不是最深锚感知者。他危险,是因为他把忆庭当成一套可逆工程来拆。”
她把屏幕重新接上,调出一页残缺档案。
标题被遮住,只剩权限标签:SSS-0 / 顾云深 / 禁书关联。
下面是一段摘要。
顾云深手记共三十七册,疑似完整记录锚形成机制、人工培育漏洞、大锚中枢逆向路径、记忆共生网络弱点。禁止复制。禁止全文读取。禁止以自然语言摘要。所有研究员仅可按章节编号调用经删节条目。
“禁书。”顾沉舟说。
“忆庭内部这样叫。”
档案页底部还有一行被遮掉大半的处置记录。
姜若调整对比度,才勉强显出几个字:不得进行记忆剥离;不得进行人格移植;不得将其作为普通锚定者处理。
“他们给他单独列了禁令。”姜若说,“这在忆庭很少见。通常实验对象只有可用和不可用两种。”
顾沉舟看着那行禁令。
父亲在他们那里不是囚犯,也不是合作者。
更像一件危险到不能拆开的工具。 “他们为什么不毁掉。”
“毁不掉。至少不敢毁。”姜若说,“顾云深的笔记里有他们还没完全吃透的东西。大锚计划用得上他,裁决庭也怕他。保存他是风险,杀他也是风险。”
老猫低声说:“所以地下三层。”
姜若点头。
“维持回路把他和一枚平静锚绑在一起。那枚锚不以恐惧供能,稳定性很高。研究部猜测它和顾云深妻子的残留意识有关,但这部分权限我看不到。”
顾沉舟的手指动了一下。
母亲。
总纲里没有给他太多母亲的线索。现实里也没有。顾云深失踪后,母亲的照片、病历、死亡记录都被父亲收得很深。顾沉舟从小知道她去世得早,却不知道她和锚有什么关系。
姜若察觉他停顿。
“你不知道?”
“继续。”
她没有追问。
“顾云深在忆庭内部有两个代称。一个是SSS-0,另一个是‘逆潮者’。意思是,他能从锚的结果倒推形成条件,再从形成条件推导解除路径。对忆庭来说,这种人比普通敌人危险。敌人会破坏节点,他会让节点失去意义。”
顾沉舟看着屏幕。
“他为什么被抓,不是被杀。”
“因为陆知年。”
这个名字落下,老猫脸色沉了一点。
姜若说:“陆知年是裁决庭对外代表,心理学教授身份只是壳。他和顾云深早年认识。档案里关于顾云深的处置意见,其他裁决者倾向清除,陆知年坚持保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