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排水渠尽头连着一间废弃泵房。
泵房在码头仓库下方,墙体潮得发黑,角落堆着生锈管件。老猫把门从里面锁死,又在门缝贴了三片铅箔。顾沉舟把追击队的中继器拆开,电池、信号板、控制模块分开放在水泥台上。
姜若坐在旧泵机旁边,脸色比刚才更白。
她没有休息。
“我需要一面非联网屏幕。”
老猫找出一台老式监视器。姜若从靴筒里抽出一枚很薄的金属片,插进中继器备用槽。屏幕闪了几下,出现一串没有标题的树状目录。
顾沉舟看见几个编号。
B-07。
A-19。
414。
还有一个被黑框圈出的项目:DA-MAIN。
“大锚。”姜若说。
屏幕分辨率很低,文字边缘发虚。她用指尖敲了三下金属片,目录展开,跳出一张城市示意图。临渊市被简化成多层环形构造,三十七个锚点像钉子一样扎在地下水系、地铁、医院、居民区、旧校舍和变电站附近。最深处有一个黑点,标注为“中枢”。
“忆庭不满足于研究单个锚。”姜若说,“他们要把整座城市变成一个记忆场域。”
老猫的手按在桌边。
“覆盖范围。”
“主城区三百万人。”
泵房里的水声轻了一下,又恢复。
姜若继续:“计划分四个阶段。第一阶段,布置锚点。目标是四十八枚,目前完成三十七枚,稳定运行二十九枚。第二阶段,制造全城范围的同步情绪事件,让锚点共振。第三阶段,启动原始锚核,合并所有锚点。第四阶段,大锚诞生。”
顾沉舟看着屏幕。
她又调出一张失败模拟。
画面里,三十七个锚点中有六个提前崩溃,城市意识没有被完整吸入,反而在地下水系里形成大量碎片化回声。模拟备注写着:失败结果不可接受,幸存者将持续听见陌生人生前最后三分钟。
“他们连失败都算过。”姜若说,“失败不是终止,只是另一种污染。”
顾沉舟看着那行备注。
忆庭不是不知道代价。
它只是把代价也纳入了方案。 “同步情绪事件是什么。”
“恐惧。”
“什么规模。”
“至少三百万人在同一时间内进入相近情绪频段。忆庭模拟过地震、毒气泄漏、全城停电、广播劫持、供水污染。最终方案我没看到,但他们一直在找最低损耗的办法。”
“最低损耗。”老猫重复了一遍。
姜若看向他:“他们不想毁掉城市。活人比死人更有价值。大锚需要的是意识,不是尸体。”
顾沉舟问:“进入大锚的人会怎样。”
姜若调出一段模拟图。
屏幕上,三百万个白点同时熄灭,又在一个圆形场域中亮起。每个白点旁边都有时间标记。外界一分钟,场域内平均循环时长从三分钟到三十年不等。白点不断重复出生、死亡、记忆重置。最后所有白点被合并成一层稳定灰光。
“他们叫永恒存储。”姜若说,“把整座城市的意识压进同一个场域里,所有人都不再真正死亡,也不再真正活着。”
老猫声音很低:“这帮疯子。”
“他们不觉得疯。”姜若说,“忆庭信条是,记忆即存在。保存记忆,就是保存人类。”
顾沉舟说:“保存和囚禁不是一回事。”
“对他们来说,是技术路线不同。”
姜若把目录切到组织构造。
五层。
采集者、培育者、收集者、研究者、裁决庭。
每一层下面都有权限说明。采集者负责寻找天然锚点;培育者负责制造人工锚;收集者进入锚回收信息、物品或人;研究者开发锚应用技术;裁决庭做最终决策。
“你是研究者。”顾沉舟说。
“研究部二级。”
“为什么叛逃。”
姜若没有马上答。
她调出另一段模拟。屏幕上出现一列人体数据。年龄、脑电波、锚接触限值、寄生记忆容纳率。最底部一行写着:自然大锚核心候选,未成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