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间重新安静下来后,顾沉舟才发现左前臂在流东西。
不是血。
三道平行划痕从手腕往肘部延伸,每一道都很细,像被女人指甲抓过。伤口边缘没有翻开,皮肤也没有正常出血,只渗出一种黑色、偏冷的液体。液体落在地面水里,不散,像墨滴被冻住。
姜若看见后,脸色变了。
“你被锚接触反噬了。”
顾沉舟把袖子卷高。
划痕还在延伸。
一毫米,一毫米,沿着前臂往上爬。不是外力划伤,是皮肤自己把旧伤复制出来。
老猫用棉签沾了一点黑液,放进小玻璃管。
玻璃管内壁立刻结了一层霜。
“这东西不能进普通证物柜。”他说,“它会把周围的水汽都拉过去。放一夜,整只柜子里都会有浅水声。”
顾沉舟看着玻璃管。
黑液贴在管底,不流动,却像有自己的重量。它不是血,也不是组织液。更像某段死亡记忆在现实里析出的残渣。
姜若说:“忆庭叫它惰性情感残留。锚接触失败、寄生记忆冲突、场域坍塌后都可能出现。研究部用它判断一个人还能承受几次锚接触。”
“我的结果。”
“没有仪器。”
“估。”
姜若看着他前臂。
“三次以内还能保持稳定。超过五次,你会开始把别人的记忆当成自己的经验。” “来源。”
“你脑子里的寄生记忆。”姜若说,“刚才收集者释放锚珠,你的寄生记忆被激活。死者生前如果有类似伤口,身体会短暂复刻。”
老猫拿出铅片,贴在顾沉舟前臂上。
黑液停了一瞬,又继续往外渗。
“不是林晚。”顾沉舟说。
林晚的指甲伤在右手。
林素琴的梦境是断指。
这三道平行划痕属于另一段记忆。
姜若靠近一点,看着伤口方向。
“这像防御伤。死者被人从背后抓住,挣脱时被指甲划过。”
“哪一枚锚珠释放的?”
顾沉舟看向地上那枚没有捏碎的黑珠。
老猫已经把它夹进铅盒。珠子只有指甲盖大小,表面没有光,像一颗死掉的眼睛。
姜若说:“忆庭压缩死亡记忆后做成锚珠,外勤用来干扰锚定者感知。每枚锚珠都有编号。”
老猫把铅盒打开一条缝。
珠面内侧刻着很小的字。
A-19。
姜若说:“A类是采集锚。十九号死者。”
“能查到身份?”
“我需要忆庭内部索引。”
“你有?”
姜若看了顾沉舟一眼。
“我逃出来时带了一部分。”
老猫立刻问:“在哪?”
“我身体里。”
她抬起右手,指向锁骨下方的黑纹。
“不是比喻。研究部把叛逃者能带走的数据都设了活体封锁。我的三枚微型锚里,有一枚不是惩罚,是存储。它记录了大锚计划的模拟参数和部分锚珠索引。忆庭不敢直接引爆我,就是怕数据碎掉。”
顾沉舟放下袖子。
“你不是只来求救。”
“我来找顾云深。”
老猫和顾沉舟同时看向她。
姜若的脸色仍旧很差,但眼神清醒。
“顾云深是唯一完整逆向过大锚构造的人。他的笔记在忆庭内部评级SSS-0。研究部所有人都被要求背过一句话:如果顾云深的推导外泄,大锚计划至少推迟二十年。”
“你知道他在哪?”顾沉舟问。
“地下三层。”
顾沉舟没有动。
老猫先开口:“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见过他的心电数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