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人没有开灯。

他站在太平间门外，左手摸墙，闭着眼。姜若说得没错。那人像在听什么，头微微偏向里面，手指贴着潮湿瓷砖，一寸一寸往前。顾沉舟看见他手腕上有一圈灰白色疤痕，像曾被什么东西从皮肤里勒出来。

收集者。

他不是靠眼睛找人。

太平间里的水、尸体、姜若体内三枚微型锚、顾沉舟脑中那枚寄生记忆，都会在他感知里发出不同频率。躲在黑暗里没用，黑暗只挡普通人的视线。

所以顾沉舟没有躲避感知。

他给对方准备了太多感知。

姜若在墙边用指甲敲了两下地面。

顾沉舟听懂了。她刚才说过，收集者会用锚感知追踪她，感知释放前有三秒空档。两下，表示对方已经闭眼；再一下，表示感知即将铺开。

第三下没有响。

她的手腕先亮了。

顾沉舟改变顺序，不再等收集者进门。他把一枚铜钱弹进排水沟。铜钱落水的轻响被太平间放大，像有人在水下轻轻敲了一下瓷碗。收集者的脸偏了一寸。

这一寸让枪口和设备箱之间错开。

伏击从这里开始。 门口那具尸体被推在最显眼的位置，胸腔里塞着老猫给的锚边缘残片。残片很弱，但足够让感知出现噪声。低温管线滴水，水在地面分成三条细流。每一条水流旁边都放着一枚旧铜钱，铜钱上的人手汗、火气、年代气味，会把锚感知拖向错误方向。

收集者往里走了一步。

脚尖避开钓线。

他很谨慎。

第二个人从他身后探出半个身位，手里握着短枪。枪口装了消音器。第三个人留在楼梯拐角，背着黑色设备箱。第四个人没有出现，应该在仓库上层封退路。

顾沉舟在心里重新排了一遍。

收集者最危险。

设备箱负责激活姜若体内微型锚。

短枪负责补杀。

上层封口负责防逃。

先断设备箱。

姜若的手腕又亮了一下。

她咬住自己的袖口，没有出声。黑纹从锁骨往脸上爬，皮肤表面没有伤，身体却开始因为神经信号过载而抽搐。

楼梯拐角的人打开设备箱。

顾沉舟把半截日光灯管踢出去。

灯管撞在不锈钢床脚，碎裂声很脆。收集者的头立刻偏向声音。短枪也转过去。楼梯拐角的设备箱手只慢了半秒。

半秒足够。

顾沉舟拉动钓线。

门口尸体从停尸床上滑落，重重砸在地面水里。水花溅起，铜钱滚动，锚残片短暂释放出一段无主记忆。太平间里响起很多人的喘息声，像所有停尸床同时醒了一下。

收集者终于被噪声拖偏。

他踩中了第二根线。

低处的钓线绷紧，带倒门边的旧输液架。输液架砸中短枪手腕，枪口偏开，一发子弹打进冷柜门。消音器压住爆响，只留下沉闷的金属撞击。

顾沉舟从阴影里出来。

他没有冲向收集者。

他冲向设备箱。

楼梯拐角那人刚抬头，顾沉舟已经到他面前。长钉从下往上，贯穿他的右手掌心，把手钉在设备箱盖上。对方张口要叫，顾沉舟用肘击压住喉结，把声音砸回去。

设备箱掉到地上。

姜若手腕的光暗下去一半。

短枪手重新瞄准。

老猫从冷柜后面扔出一只铜镜。镜面在空中翻转，反光切过短枪手眼睛。不是强光，只是一瞬间的错位。短枪手本能闭眼，顾沉舟已经抓住设备箱手的衣领，把人往枪线里推。

第二发子弹打进同伴肩膀。

收集者终于睁眼。

他的眼睛是灰色的，瞳孔边缘有许多细小裂纹，像玻璃被冻过。他看向顾沉舟的一瞬间，顾沉舟脑中那枚寄生记忆猛地活跃。

厨房。

钝刀。

半截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