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若没有进当铺。
她倒在旧码头仓库外,左手还抓着车门,像身体最后一点力气只够把自己从车里拖出来。雨水打在她脸上,她没有躲。黑色纹路从她颈侧爬到下颌,再沿着锁骨没入衣领,像有人把细线埋在皮肤下面,一根根往外拉。
顾沉舟先到她身边。
老猫落后半步,手里已经多了一把短刀。
“别碰她手腕。”老猫说。
顾沉舟蹲下。
姜若抬眼看他。她很年轻,二十九岁左右,脸色白得近乎透明。瞳孔边缘有一圈极淡的灰,像水汽冻在眼里。
“顾沉舟?”
她声音很低。
“你认识我。”
“忆庭现在所有人都认识你。”
老猫问:“谁追你?”
姜若没有答,先看顾沉舟。
“你拆了B-07。”
“周建明案。”
“他们叫它B-07,不叫周建明。”姜若咳了一下,嘴角有血,“人名在忆庭系统里只占备注栏。”
这句话让顾沉舟对她的身份有了第一层判断。
她不是外部受害者。
她看过忆庭内部系统。
顾沉舟掀开她左袖。
手腕内侧有三个针尖大小的孔,呈三角排列。孔洞周围皮肤发黑,黑纹随着脉搏轻轻收缩。不是纹身,也不是普通感染。每一次收缩,姜若的手指都会不受控地蜷一下。
“微型锚。”老猫说。
姜若闭了闭眼:“控制装置。研究部逃逸人员标配。”
“你是研究部?”顾沉舟问。
“以前。”
“现在呢。”
“现在是被追回的材料。”
老猫看向码头入口。
“追击队多久到?”
姜若说:“最多六分钟。”
顾沉舟问:“多少人。”
姜若这次回答很快:“四个。两名外勤,一名清扫者,一名收集者。收集者能用锚感知追踪我。你们藏不住。”
老猫骂了一句。
顾沉舟把姜若扶起来。
她站不稳,右手下意识按住肋侧。衣服被雨打湿后,能看见腹部也有黑色纹路。那些纹路不是杂乱分布,而沿着神经走向铺开,像一张小型地图。
“它们在你体内释放什么。”
“记忆。”姜若说,“三枚微型锚,每一枚压缩一段死亡感官。远程激活后,会绕过皮肤和肌肉,直接骗过神经系统。你不会受伤,但大脑会收到被烧、被剥皮、被溺水的全部信号。”
“持续多久。”
“看他们心情。”
这句没有情绪。
顾沉舟却听见里面长期训练出的麻木。
老猫打开仓库后门。
“进太平间。”
旧码头仓库地下有一间废弃太平间。
那是早年港口检疫站留下的设施,后来被老猫改成临时避险点。水泥楼梯往下,空气潮冷。墙上白瓷砖脱落,铁门上还有“低温室”三个字。门后摆着六张不锈钢停尸床,其中两张盖着白布。
姜若看见白布,脚步顿了一下。
“别怕。”老猫说,“真的尸体。”
姜若看他。
老猫说:“假的反而麻烦。”
顾沉舟把她放到墙边坐下,检查手腕孔洞。三角植入点中央有一枚极细的金属针帽,几乎和皮肤融在一起。
“能取吗。”
“不能。”姜若说,“取出会触发自毁。不是爆炸,是三段锚同时释放。我会在二十秒内经历三次死亡,心脏停跳。”
“远程控制距离。”
“一公里内稳定。超过三公里需要中继。追击队会带中继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