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沉舟起身。

“老猫，关灯。”

老猫看着他。

“你要在这里打？”

“他们能追踪锚感知，跑没有意义。”

“这里有尸体、玻璃、低温管线。”老猫说，“也有排水沟。”

顾沉舟扫了一眼环境。

“够了。”

姜若撑着墙坐直。

“你不问我为什么逃？”

“现在问，答案也不能帮我们活过六分钟。”

她看着他，眼里第一次有一点变化。

她的外套内袋里掉出一张折成四折的薄膜卡。

顾沉舟捡起来。卡片一面是空白，另一面印着三行很小的数字：B-07、A-19、414。每个编号后面都有一串被划掉的校验码。

“这是什么。”

“我能带出来的目录。”姜若说，“不是文件本体，只是索引。没有它，我体内那枚存储锚就是一团死数据。有它，至少能知道哪段数据对应哪条命。”

她伸手想拿回去，手指抖得厉害。

顾沉舟把卡片放进防水袋，递给她。

姜若接过时看了他一眼。

“你不扣下？”

“你现在比卡片更有用。”

“这不像安慰。”

“本来就不是。” “忆庭档案里说你冷。”

“他们档案不全。”

顾沉舟掀开一具尸体白布。尸体是老猫早年用来骗过锚边缘感知的“空壳”，经过处理，只有体温和重量接近活人，没有身份。顾沉舟没有问来源。他把尸体推到门口三米处，又从灯架上拆下半截日光灯管。

“钓线。”

老猫从柜子里丢来一卷。

顾沉舟把钓线固定在停尸床脚和门把之间，高度贴近脚踝。日光灯管一端压在尸体肋下，另一端对准入口。低温室地面有一层薄水，能映出门口人的轮廓。

姜若看着他布置。

“你以前做过这种事？”

“刑警队不教这个。”

“那谁教的？”

顾沉舟把一根长钉握在手里。

“案子。”

太平间灯灭了。

黑暗下来，只有门缝透出一条灰光。上方传来车轮压过积水的声音。一辆车停在仓库外。车门开合，脚步声落下，四个人。

姜若呼吸变慢。

她不是恐慌。

她在数。

“第一个会先放锚感知。”她低声说，“他闭眼的时候，左手会摸墙。”

顾沉舟把长钉换到右手。

脚步声到了楼梯口。

有人在上面说：“姜若，控制器已经接入。你还有十秒自己出来。”

姜若脸上的黑纹亮了一下。

她咬住牙，没有出声。

顾沉舟看见她手腕三角孔洞同时收缩，像三只很小的眼睛在皮下睁开。

追击队开始下楼。

水泥台阶把脚步声放大。

一下。

两下。

三下。

顾沉舟退进停尸床阴影里。

他没有救人计划。

只有杀出入口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