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间冷柜发出低低的运转声。
姜若继续说:“忆庭中枢有一枚平静锚,维持成本极高。项目编号Y-0,备注是‘顾云深维持回路’。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完整活着,但他有心跳。”
顾沉舟的左前臂又渗出一滴黑液。
这一次,他没有看伤口。
“为什么告诉我。”
“因为我需要你带我进414。”姜若说,“414核心里有一段方若水留下的悲锚数据。只有拿到那段数据,才能解开我体内的活体封锁,也才能证明大锚计划不是理论。”
“你刚才说找顾云深。”
“两个目标不冲突。顾云深在地下三层。地下三层的入口,需要414后的坐标。”
老猫低声说:“你疯了。”
姜若看他。
“我在忆庭待了九年,疯不疯已经没有判断价值。”
顾沉舟拿起中继器。
“先处理追击队。”
地上三个人还活着。短枪手昏迷,设备箱手疼到休克边缘,收集者被铅片压住后颈,呼吸平稳。老猫用扎带把他们绑好,又往每个人嘴里塞了橡胶塞。
“带不走。”老猫说,“忆庭会定位。”
“那就让他们定位。”
顾沉舟把中继器接到设备箱手身上,又把输出功率调到最低。
姜若看懂了。
“你要把他们变成假目标。”
“他们追你,靠的是微型锚信号。现在信号留在这里。”
“只能拖一小时。”
“够我们离开。”
老猫看顾沉舟:“你现在更像他们了。”
顾沉舟把设备箱合上。
“像不等于同一个东西。”
他站起身时,左前臂的三道划痕忽然一起收紧。疼痛不尖锐,却冷得深,像有人把一只湿手按进骨头。顾沉舟扶了一下停尸床,眼前闪过一段画面。
一个女人在楼梯间奔跑。
身后有人追她。
她左臂被抓出三道伤。她回头,看见追她的人没有脸,只有一枚铁戒指在黑暗里晃了一下。
画面断掉。
顾沉舟重新站稳。
姜若问:“看见什么了?”
“铁戒指。”
她脸色一变。
“陆知年?”
“你认识。”
“忆庭裁决庭里唯一公开行走的人。”姜若说,“如果锚珠A-19里有他的影子,说明那枚锚不是普通采集锚。那是裁决庭亲自处理过的样本。”
顾沉舟把A-19铅盒收进内袋。
“更好。”
老猫问:“好在哪?”
“线更短。”
太平间上方传来车声。
那个被故意放走的人,已经离开旧码头。忆庭很快会知道姜若没被带回,追击队也没按时回传。
顾沉舟看向姜若。
“你还能走吗。”
“能。”
“疼痛发作?”
“下一次远程激活前不会。”
“那就走。”
姜若扶着墙,站得很稳。她不是没事,只是把痛放在身体其他地方,不让它影响脚步。
老猫打开太平间后门。
门外是一条旧排水渠,水面很低,黑得看不出深浅。顾沉舟最后看了一眼左前臂。三道划痕已经停止扩展,黑液凝在伤口边缘,像三条干掉的小河。
寄生记忆没有退。
它只是学会了在他身体里留下标记。
他放下袖子,走进排水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