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1章 三个月的追杀(1 / 2)锚刑首页

老猫追那十一份医疗报告,追了三个月。

“不是坐在电脑前查。”他说,“坐着查不到忆庭。它留下来的每一条线,都会在系统里变成正常流程。”

第一周,他从体检中心下手。

十一例死者或其亲密关系对象,都在死亡前三到四个月做过一次“附加筛查”。项目名称各不相同:遗传性人格风险、神经退行性倾向、应激型暴力防御、亲密关系伤害预测。听起来像不同机构的商业体检噱头,费用也不高,常作为高端体检赠项出现。

“赠项最容易卸掉戒心。”老猫说,“白来的东西,总有人愿意多做一管血。”

第二周,他去找送检物流。

体检中心注销了,医生离职了,服务器坏了,档案过保存期了。每一条都像断头路。老猫最后找的是冷链司机。司机不懂医学,也不懂锚,只记得有几批样本必须在凌晨一点二十四分前送到临渊大学旧心理楼后门。

“为什么记得时间?”顾沉舟问。

“因为迟到一次,司机的儿子第二天收到了一份风险报告。”

老猫把那份报告复印件推过来。

报告对象是一个八岁男孩,预测他成年后有高概率出现暴力人格。报告没有任何医学依据,却列出了孩子学校、睡眠习惯、左手写字、曾经推倒同桌这些细节。足够让一个父亲明白:对方知道他的家。

第三周,司机消失。

车在城北高架下找到,冷藏箱空着,驾驶座上有水。水深不到一厘米,却浸湿了座椅。司机本人没有尸体。

“你报警了吗。”顾沉舟问。

“报了。”老猫说,“结论是成年人主动离开。”

他没有讽刺,语气很平。平到听不出怒意。

第四周到第七周,他追报告模板。

所有报告看上去来自不同机构,但版式底层有同一套错误。页脚第三行,标点前多一个半角空格;风险曲线图的坐标轴少一格;“建议监护人必要时限制接触高风险环境”这句话,在十一份报告里只换过“监护人”和“亲密关系对象”两个词。

模板源头指向一台离线打印服务器。

服务器登记在临渊大学心理学院旧楼。

旧楼十年前停用。

“然后你被追杀。”顾沉舟说。

老猫笑了一下。

“算不上追杀。忆庭要杀一个清扫者,不用那么麻烦。他们只是提醒我,别再往下。”

第一封提醒,是一只死猫。

猫被放在当铺门口,没有外伤,毛发湿透。老猫女儿照片里抱着的那只猫,同窝的最后一只。猫嘴里塞着一张纸条:猫也会记住水。

第二封提醒,是老猫名下所有假证件同时失效。

第三封,是一个穿外卖员衣服的人,凌晨三点把一袋水挂在当铺门上。袋子里没有鱼,只有老猫女儿校服袖口的一截布。

“那时候我停了吗?”老猫问。

顾沉舟没有回答。

老猫自己说:“没有。”

第八周,他找到一名报告校对员。

女人二十七岁,曾在一家心理咨询机构兼职。她不知道忆庭,只知道有人按页付费,让她校对风险报告。所有报告都要求保留“可能伤害亲近者”这一句,不许删除,不许弱化。她觉得不妥,辞职。辞职后三天,她开始在浴室听见前男友的声音。

她没有前男友。

第九周,她在出租屋洗手池前割腕,被救下。

醒来后第一句话是:“我把恐惧校对成了医学。”

顾沉舟把这句话记下来。

第十周,校对员被转院。转院记录显示目的地是临渊第三精神病院附属康复中心。

那个康复中心早在四十年前414火灾后就停用了。

第十一周,老猫去旧址。

“我没进去。”老猫说,“我只站在围墙外。里面有水声。”

“下雨?”

“那天三十九度,临渊半个月没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