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0章 锚的地图(1 / 2)锚刑首页

老猫把十一份案卷按时间排开。

桌面不够,他又从货架上搬下一块旧门板,架在两只木箱上。案卷、照片、医疗报告、物业记录、尸检摘要铺满门板。顾沉舟站在一端,老猫站在另一端,中间隔着五年内十一场浅水死亡。

“第一例,五年前,金桂园小区。”老猫点开照片,“死者男性,三十九岁,妻子失踪两个月。浴缸水深十八厘米。警方结论,醉酒后意外溺水。”

照片里,死者仰面躺在浴缸中,口鼻没入水里。浴缸边缘有抓痕,但报告写着旧痕。

“第二例,四年八个月前,南桥公寓。死者女性,四十二岁,同居男友失踪三年。水深二十一厘米。结论,急性心梗后滑入浴缸。”

“第三例,四年七个月前,临江花园。死者男性,妻子失踪一周。水深十九厘米。结论,癫痫发作。”

老猫一件件念下去。

顾沉舟没有打断。

十一例案子,分散在不同区县、不同辖区、不同法医、不同派出所。死者性别不同、年龄不同、职业不同,浴缸品牌不同。表面上,它们没有形成串并案条件。

可把照片放到一起,规律就浮出来了。

所有尸体都是仰面。

所有水深低于二十五厘米。

所有口鼻没入水面,身体却没有合理挣扎姿态。

所有案发现场都有一个曾经失踪或死亡的亲密关系对象。

所有浴室的镜子都被遮挡、打碎,或在案发前出现过“起雾”记录。

所有水样都和现场浴缸一致。

也就是说,死者确实死于现场的水。

这让案子更难解释。

顾沉舟把十一张尸体照片按姿态重新排列。四张右手半张,三张左膝弯曲,两张头偏左,一张头偏右。最后一张,周建明,头偏左,右手半张。

“不是随机姿态。”他说。

老猫看着他排出的顺序。

“你看出来了?”

“像同一个动作的不同阶段。”

顾沉舟拿笔在透明胶片上画线,把每具尸体的肩、肘、膝、头部角度标出来。十一具尸体叠在一起,像一段慢动作:人被从浴缸外侧拉入水中,先右肩下沉,再头部偏左,最后口鼻入水。

“锚在复制死亡姿态。”老猫说。

“不是复制。”顾沉舟说,“是校准。”

“校准什么?”

“入口。”

他把周建明现场的第五道划痕照片放到最上面。

“每一例都是一次尝试。它们让不同的人在不同浴室里重演接近同一种姿态,测试水深、角度、亲密关系强度、恐惧浓度。最后形成稳定框架。”

老猫没有马上说话。

“你爸也用过这个词。”

“框架?”

“校准。”

顾沉舟看向地图。

老猫用红线把十一例案发地点连起来。线条没有形成圆,也不是直线,而是沿着临渊旧地下水系的分支分布。每一个点都靠近一条废弃支渠或旧供水井。

“这些小区不是随便选的。”顾沉舟说。

“对。”老猫把一张旧水务图压在地图上,“临渊市早期供水系统改造过三次。很多旧管道没有完全封死,只在图纸上注销。忆庭很早就知道这些管道的存在。水不是锚本身,但它是最容易携带记忆残响的介质。”

顾沉舟想起父亲信里的话。

水已经淹到膝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