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形容恐惧已经逼近。
也许是城市地下水网已经被污染到某个深度。
顾沉舟又把十一例案发楼栋的建造年份标出来。
九栋楼建于同一轮旧城改造,承包水路的公司已经注销。剩下两栋虽是新楼,却接入了同一条老供水支脉。施工图上,支脉在二十年前就该封死;水务巡检记录却显示,它每年仍有微弱流量。
“有人保留了这条水路。”顾沉舟说。
老猫点头:“不是为了供水,是为了连通。”
连通这个词落在地图上,红点之间的距离忽然变短。它们不再是城市表面的地址,而像埋在皮下的针孔,通过一条看不见的管路互相输送冷意。 老猫继续说:“问题是,这十一例没有一个被同一个机构完整记录。第一例在辖区派出所,第二例进了保险理赔系统,第三例被精神病史覆盖,第四例进入医院死亡讨论,第五例成了物业纠纷。你要查全,必须同时拿到公安、医院、保险、物业、水务、民政六套资料。”
“有人一直在擦。”顾沉舟说。
“擦得很轻。”
老猫拿起第一例案卷。
“他们不需要把案子抹掉。只要改一个字。异常死亡改意外。失踪改离家。水样异常改污染。报告来源改第三方。每个字都合理,合起来就没人再看见全图。”
顾沉舟翻到第七例。
死者妻子失踪前三个月,曾在某体检中心做过基因筛查。报告缺页。体检中心后来注销。法人死亡,浴缸溺水。
和旧心理楼恒湿系统空壳公司法人一样。
“空壳法人也在锚里。”
“对。”老猫说,“忆庭喜欢用已经被门碰过的人做壳。活着时能办事,死后还能堵线。”
顾沉舟把法人名单抄下来。
“十一例里,有没有人活下来。”
老猫沉默了一下。
“有一个。”
他抽出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个中年女人,坐在病床上,头发剃短,眼神空茫。病例写着:重度逆行性遗忘,无法形成连续叙述。她的丈夫失踪,三个月后她在浴缸中被发现,抢救成功。
“她说过什么。”
“醒来后只说一句。”
老猫把录音笔递给顾沉舟。
里面传出女人沙哑的声音。
“水里有很多房间。”
这句话后面,是长时间哭声。
顾沉舟把录音笔放下。
“她现在在哪。”
“疗养院。忆庭不知道她还保留这句话。老猫知道。”老猫说到自己名字时,语气没有变化,“你想见她,得快。她上周开始在洗脸盆里画胎印。”
顾沉舟把照片放进待查堆。
地图上的红点在灯下沉默。
三十七个确认锚点,十一例浅水框架,旧心理楼观察点,414大型锚。它们不再是独立案件,而是城市皮肤下的同一张神经网。
顾沉舟拿起父亲的血指纹信。
水已经淹到膝盖了。
他终于理解父亲为什么没有写“水快来了”。
水早就来了。
只是多数人站在里面,还以为那是地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