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和顾沉舟说父亲时的答案一样。
老猫把照片放回墙上。
“所以我不劝你放下。劝这种话的人,要么没丢过人,要么已经决定替别人原谅。”
顾沉舟看向地图。
“这些资料给我。”
“可以。但你带不走全部。”
“为什么。”
老猫指了指货架上的铜镜和旧相机。
“有些东西不是资料,是锚边缘残留。离开当铺,可能变成门。”
顾沉舟点头:“那我在这里看。”
老猫把一摞案卷推到桌上。
“先看十一例浅水案。五年内发生,模式和周建明相似。每一例死者都有亲密关系对象失踪。每一例死前三个月,都收到医疗风险报告。每一例案卷最后都被不同理由分散。”
“谁分散的。”
“忆庭。”
“具体人。”
老猫拿出一张名单。
名单上有医院、保险公司、派出所、法医中心、心理咨询机构的名字。每个名字旁边都有一个小小胎印,胎印下方是编号。
“忆庭不是一个房间里坐着几个人开会。”老猫说,“它是很多正常机构里的小动作。一个医生多写一句诊断,一个保险员提前调一份家族史,一个警员把案由从异常死亡改成意外,一个法医把水样差异写成污染。每个人都只动一点,最后整件事就换了名字。”
顾沉舟注意到地图边缘还有一列黑色小点。
“这些不是锚?”
“失效点。”老猫说,“锚散了,但人没回来。它们最容易被忘,因为没有新尸体,也没有继续闹事。系统喜欢这种案子,归档干净。”
他点了其中一个黑点。
“这里以前是儿童游泳馆。七年前闭馆,理由是经营不善。真正原因是一个救生员连续三晚听见空泳池里有人练习换气。第四天,他把整池水放干,池底多出一排湿脚印。脚印走到排水口就没了。”
顾沉舟把黑点位置记下。
红点是仍在运行的锚。
黑点是已经吃完人的洞。 顾沉舟翻开第一份案卷。
照片里,死者倒在浴缸里。水深十九厘米。浴室镜子被毛巾盖住。死者妻子失踪三个月。
他翻第二份。
水深二十二厘米。丈夫失踪。妻子死亡。死者邮箱里有遗传性人格障碍风险报告。
第三份。
水深十四厘米。同性伴侣失踪。死者肺部检出浴缸水。
每一份都不同。
每一份又都相同。
顾沉舟一页页翻下去,右手食指和中指开始并拢。他没有按住。那动作像在帮他把案卷剖开,把皮肉下的构造露出来。
老猫看见了,却没说话。
直到顾沉舟翻到第十一份。
照片里,浴缸滤网上刻着同样的胎印。胎印内侧多了一个编号。
44。
顾沉舟问:“这是什么。”
老猫说:“不是序号。是批次。”
“忆庭批量制造锚。”
“他们叫采集。”
窗外传来猫叫。
很短。
老猫的手停了一下,随后恢复。
“从今晚开始,你别再把周建明案当成一具尸体查。你要查的是一条生产线。”
顾沉舟合上案卷。
“生产什么。”
老猫看着地图上那些红点。
“死亡前最后三分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