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删掉。”顾沉舟说。
“什么?”
“当我没说。”
老猫盯着他看了几秒。
“宋野是忆庭的收集者。二十三枚寄生记忆。还能走路,已经算奇迹。你不该现在知道他。”
“我已经知道了。”
“这就是问题。”
车窗外,路灯照着湿地面。水洼里映出顾沉舟的侧脸。倒影这次没有慢半拍,却多了一点陌生的神情。不是林晚。更像周建明在报告前退后的那一瞬间。
顾沉舟移开视线。
“锚坍塌后,林晚在哪里。”
“如果你真的让她说出未说出口的话,那枚单层锚已经散了。她不在循环里。”
“尸体呢。”
“不一定有尸体。”老猫重新启动车,“锚会吞掉物理位置。有些人死在现实,有些人死在门里。林晚可能属于后者。”
“周建明呢。”
“周建明死在现实。只是死因会从溺水变得很难解释。”
顾沉舟说:“法医报告会写溺水。”
“当然。你们总得给世界一个能打印出来的答案。”
回到临时办公室时,天快亮了。
顾沉舟换了干衣服,把湿透的衬衣和鞋套封进袋子。右手指甲裂伤拍照记录,左腕红线勒痕拍照记录。老猫看着他做完这些,眼里有一点意外。
“你准备把自己也放进案卷?”
“证据不能因为不方便解释就丢掉。”
“这句话你爸也说过。”
顾沉舟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还说过什么。”
老猫没有答。
他从帆布包里取出一张旧名片,放到桌上。名片很薄,边缘发黄,上面只有一个地址:老街,猫眼当铺。
“你想知道顾云深查到哪一步,就来这里。别带警察。别带水。也别带镜子。”
“你现在不能说?”
“你刚从锚里出来,脑子里有洞。现在告诉你太多,忆庭会比你先听见。”
顾沉舟看着他。
老猫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寄生记忆不是只往里塞东西。它也会往外漏。”
说完,他离开办公室。
顾沉舟独自坐到天亮。
七点十三分,手机响。陆衡打来的。
“尸检初步结果出来了。”陆衡声音有些哑,像一夜没睡,“周建明肺部积水确实是案发浴缸的水。口鼻没有外力压迫痕,颈部没有掐痕。按理说,他可以抬头,可以翻身,可以坐起来。”
“但他没有。”
“对。”陆衡停了停,“还有一件事。”
“说。”
“他肺里有少量女性长发。不是吸进去的,更像……从肺泡里长出来的。”
顾沉舟看向桌上的林晚照片。
照片里,林晚长发披肩,眼睛平静。
“做DNA。”
“已经送了。你那边呢?”
顾沉舟看着自己右手。
食指和中指又开始做那个解剖动作。很轻,沿着空气划开,停顿,再向两侧分离。
他用左手按住。
“我这边带了点重量出来。”
陆衡没听懂。
顾沉舟也没解释。
窗外天亮了。玻璃上残留的雨水慢慢往下滑,在窗台边汇成一条细线。
水还在往低处走。
和记忆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