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沉舟从2703出来时,外面只过了两分钟。
这是老猫看表后的说法。
对顾沉舟而言,时间至少折了四次。林晚的最后三分钟,周建明的最后选择,报告纸页里的红色警告框,锚核坍塌时无数碎片闪过的脸,全都挤在脑子里,没有按照先后排队。它们像一把湿牌,被人揉成一团塞进头骨。
楼道灯很亮。
亮得不真实。
年轻民警从电梯口跑过来,看见顾沉舟浑身湿透,脚步慢了一下。
“顾问,你这是……”
“楼上水管复查。”顾沉舟说。
声音很稳。
年轻民警显然不信,但他看见老猫站在后面,手里提着一只旧帆布包,眼神像能把人从里到外称一遍,便没有继续问。
顾沉舟走进电梯。
电梯镜面里映出三个人。顾沉舟,老猫,年轻民警。镜子里的年轻民警低头看手机,和现实一致。老猫眯着眼,也一致。只有顾沉舟的倒影慢了半拍。
现实里的他抬手按住右手。
镜子里的他晚了一下才按。
老猫看见了,伸手挡住镜面。
“别照。”
年轻民警愣住:“什么?”
老猫说:“他低血糖。”
这个解释烂得像临时从地上捡的。
年轻民警却没有追问。人在现场待久了,会本能地接受一些不合理的说法,只要它能把更不合理的东西挡住。
电梯下行。
数字一层层跳。二十七,二十六,二十五。每跳一下,顾沉舟脑中就闪过一个画面:林晚的手抓住浴缸边,周建明的报告掉进水里,戴铁戒指的手在纸页上敲了三下。
到一楼时,他想不起自己车停在哪个方向。
这个空白只有一秒。
一秒后,他记起来了。
但那一秒足够让老猫脸色更难看。
“车钥匙给我。”
顾沉舟把钥匙递过去。
老猫坐进驾驶座,开车离开小区。雨停了,路面反着路灯,像一条条被压平的水沟。顾沉舟坐在副驾驶,右手仍被左手压着。
老猫问:“你还记得手机密码吗?”
顾沉舟看向他。
“说。”
“1709。”
“解锁。”
顾沉舟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指尖悬在九宫格上时,他停住。
图案不对。
他脑子里先浮出来的,不是自己的数字密码,而是一条从左上到右下、再绕回中间的图案。那是林晚手机的旧解锁图案。她失踪案卷里没有写过这个。他却知道得很清楚,甚至知道她设置这个图案的原因:像修复纸张时走针的顺序,先固定四角,再收中心。
顾沉舟闭了闭眼。
再睁开,输入数字。
手机解开。
老猫松了一口气,却没有完全松。
“第一阶段。”
“寄生记忆?”
“你现在只是带回来一点碎片。气味、动作、短暂习惯。最早就是这样。”老猫说,“很多人第一次出来都觉得自己没事。直到某天吃饭,发现自己拿筷子的手法变了;写字,笔迹里多出另一个人的收笔;洗澡,看见水,会先摸后脑。”
顾沉舟问:“宋野是谁。”
老猫握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
“谁告诉你的?”
“总纲没有告诉我。”顾沉舟说完,自己皱了下眉。
车里安静了。
这句话不是他想说的。
老猫把车靠边停下。
“你刚才说什么?”
顾沉舟回想。
那两个字从哪里来,他不知道。总纲。像一种更高层的索引,从不该出现的地方漏了出来。也可能是锚核坍塌时碎片串错,把某个忆庭内部档案的字段塞进了他的语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