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二十四分,顾沉舟的机械表停了一秒。
手机已经关机,放在客厅。浴室里只剩机械表的齿轮声和水声。水很快积到两指深,贴着浴缸底部铺开。那张看不见的门,又在水下面打开了一条缝。
顾沉舟跨进浴缸。
水没过鞋底。
冷意穿过鞋面,直接咬住脚踝。他低头看,自己的倒影没有出现。水面里只有林晚的浴室,三年前的浴室。灰色浴巾盖着镜柜,报告纸浸在水里,周建明站在门口,眼睛发红。
老猫在外面说:“五步之内,看见就退。”
顾沉舟往下蹲。
水面贴近他的脸。
浴室顶灯的白光变得很远。瓷砖缝拉长,洗衣液味加重,耳边有女人急促的呼吸。下一秒,水从鼻腔灌进去。
他站在浴缸边。
不,他是林晚。
灰色针织衫湿了一半,后脑疼,右手指甲断裂,喉咙里有血味。周建明在面前,手掐住她的脖子。他哭了。眼泪从他脸上流下来,掉进浴缸水里,被水面吞掉。
“我不想这样。”周建明说。
他的手在抖,拇指压在林晚气管两侧。力道还没到致命,林晚的每一次吸气都被掐成碎片。
林晚的身体在挣扎。
顾沉舟被困在她的肺里。每一口气都不是他的,胸腔窄得可怕,肩膀贴着冰冷瓷面,脚后跟在浴缸底部打滑。他知道自己叫顾沉舟,知道这是锚,可林晚的恐惧像灌进身体里的铅,把每一个判断都往下拖。
门在水下开得更大。
周建明说:“报告是真的。他们说你会变成另一个人。你会伤害自己,也会伤害我。我只是想让你安静下来。”
林晚想说话。
喉咙被掐住,只挤出破碎的气声。
水里的女声贴着耳膜。
别抬头。
顾沉舟强行把注意力放在细节上。
这是他的办法。恐惧不能直接切掉,只能用事实压住。
浴室温度低于室温。灯罩外圈有胎印形黑斑。报告纸上的“忆庭”遇水不散。周建明左手无名指没有戴婚戒,戒痕却很深,说明戒指取下不久。林晚右手抓过浴缸内侧,已有三道旧痕,第四道正在形成。
周建明不是在杀人前冷静准备。
他被推着走。
被报告推,被三年里未曾出现的恐惧推,被水下那扇门推。
但他的手仍是他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