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原点在2703。
老猫说这句话时,顾沉舟正在重新包扎右手食指。指甲裂开的地方不深,血已经止住,伤口却冷得不正常。那种冷不在皮肤上,而在指骨里,像有一滴水被封进骨缝,随着每一次弯曲轻轻晃动。
“边缘只会让你看见门缝。”老猫把铅盒收好,“你想知道林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必须回浴缸。”
“风险。”
“你会死。”
顾沉舟抬眼。
老猫说得很平,不像恐吓,更像报天气。
“进入锚的人,会以死者的身份重新经历死亡。正常人进去,三秒内就会忘掉自己是谁。你刚才在边缘里还能记得名字,是因为你有你爸说过的那种抗性。但边缘和原点不是一回事。原点会更深。”
“死者是谁。”
“林晚,或者被林晚拉进去的某一层东西。”
“某一层东西。”
老猫把烟夹在指间,没有点。
“锚不一定干净。一个人临死前的记忆如果被别人的恐惧污染,就会叠出第二层。周建明的愧疚、林晚的恐惧、忆庭那份报告,全在同一个浴缸里搅了三年。你进去以后,看见的未必只有林晚。”
顾沉舟把绷带剪断。
“越不干净,越接近答案。”
老猫看了他一会儿,笑意很淡。
“你和你爸一样,听见死字只当别人说了个路牌。”
凌晨一点整,顾沉舟回到2703。
这一次,老猫跟着。他背着一个旧帆布包,里面装了铅片、红线、机械表、盐、三枚铜钱和一把剪刀。年轻民警原本想留下,被顾沉舟支走去调楼宇备用电源记录。理由足够正当,没人会怀疑顾问要在案发浴室里做一件无法写进报告的事。
浴室封条拆开后,冷气先流出来。
浴缸里已经没有水。技术科白天抽干并烘过,陶瓷底部干净,四道划痕被透明保护膜覆盖。可顾沉舟站到门口时,鼻腔里仍旧出现洗衣液和潮湿头发的味道。
老猫把铅片贴在浴室门框四角,又在门外拉了一圈红线。
“这不是阵法。”他像知道顾沉舟会问,“只是记号。锚会偷空间感,红线能让外面的人确认门还在原位。”
“外面的人是你。”
“如果我叫你名字,不要答。”
“为什么。”
“因为你听见的未必是我。”
一点二十三分,浴缸底部开始渗水。
不是从龙头,也不是从出水口。水从四道划痕里慢慢冒出,先是一层亮,随后聚成细流。保护膜被顶起,边缘浮出一圈气泡。老猫站在门外,脸色难看,但没有阻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