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能再看那些东西了。”他说。
林晚往后退,脚跟碰到浴缸外沿。
“你把门锁上了。”
“我怕你伤害自己。”
“你怕我,周建明。”
这句话像刀背敲在瓷砖上。
周建明没有否认。
浴缸里的水起了一圈波纹。
门缝在水下变宽。黑暗从里面贴着水面往外冒,像一层没有温度的油。林晚的视线被拖过去。顾沉舟试着移开眼,脖子却不听使唤。
他终于明白老猫说的“边缘”是什么。
这不是记忆回放。
这是一段还在运行的现场。
周建明走近,伸手抓住林晚的手腕。
“跟我出去。”
林晚挣了一下。报告掉进浴缸,纸张浸水,黑字散开。“忆庭”两个字却没有糊,反而在水里变得更深。
水下传来女人的声音。
不是林晚。
也不是周慧电话里说的任何人。
那声音贴着顾沉舟耳膜说:别抬头。
顾沉舟偏要抬。
视线穿过林晚的眼睛,看向浴室顶灯。灯光白得刺眼,周围却爬着一圈细小黑点。黑点像虫,又像烧焦的字。它们沿着灯罩聚成一个胎儿蜷缩的形状。
下一秒,林晚被周建明推了一下。
不重。
甚至算不上攻击。
但她脚跟卡在浴缸边,身体往后倒,后脑磕到瓷砖。声音很闷。她没有立刻失去意识,只是半边身体滑进水里,耳朵被水没过。
世界歪了。
周建明扑过来拉她。
可水下那扇门开了。
一只手从水里伸出来,抓住林晚的头发,把她往下拖。那只手不是实体,更像由很多人的指印叠成。每一根手指都在不同方向用力。
林晚张嘴,水灌进来。
顾沉舟听见自己的名字。
不是老猫喊的。
是水里有人用父亲的声音喊他。
沉舟。
红线在左腕上勒紧。
顾沉舟咬住舌尖。
血味破开水味。他抬起林晚的右手,抓住浴缸边缘。指甲刮过陶瓷,留下四道细痕。水下那只手还在拖。周建明的脸在水面上方扭曲,惊恐、愧疚和不敢相信混在一起。
“晚晚!”
顾沉舟借着林晚的喉咙,说不出自己的话。他只能把所有力气压进手指。
陶瓷边缘太滑。
指甲断了一片。
水灌过鼻腔。
机械表的秒针停在十二。
一下。
两下。
三下。
顾沉舟闭眼。
黑暗里,父亲的声音消失。水声消失。林晚的心跳也被拉远。只剩左腕红线还在,一下一下勒着皮肤,像外面有人抓住了他。
他往后退。
第一步,水从耳朵里退出来。
第二步,洗衣液味变淡。
第三步,铁锈味回来。
第四步,他听见老猫骂了一句。
第五步,顾沉舟撞出集装箱,单膝跪在地上。
红线湿了半截,没有断。
老猫蹲在他面前,手里握着一把刀,刀锋贴着红线。看见他抬头,老猫才把刀移开。
“你在里面待了多久。”顾沉舟问。
老猫看表:“外面一分四十秒。”
顾沉舟低头。
他的右手食指指甲裂了,甲缝里渗着血。指腹有陶瓷刮擦后的白痕。
可他刚才抓的是林晚的手。
老猫看到他的手,脸色沉下去。
“你带东西出来了。”
顾沉舟站起来,呼吸还稳,只是声音比平时低。
“林晚不是自己走的。”
“我知道。”
“周建明也没杀完她。”
老猫看着他。
顾沉舟说:“水下面有门。门里还有人。”
集装箱深处,那团暗光缩小成一点,又慢慢熄下去。
江面传来一声船笛,远得不像现实里的声音。
老猫把铅盒递给他。
“现在你可以问锚是什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