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多少。”
老猫没有直接回答。他拉开后墙上的帘子。
帘子后是一整面临渊市地图。红点密密麻麻,沿江、旧医院、居民楼、地铁线、学校旧址,每个点旁边都有小字标注。浴缸案所在小区,被红圈圈住。
顾沉舟数了一眼。
三十七个。
“这些都是锚?”
“确认过的。”
“你为什么不报警。”
老猫笑了一下,笑意很薄。
“我报过。很多次。最后报告会变成煤气中毒、精神疾病、失足落水、家庭纠纷。你们系统里不是没有锚,是锚每次进去,都会被改名。”
顾沉舟看着那张地图。
他忽然想起父亲失踪前的书房。墙上也有一张临渊市地图。顾云深用黑色图钉标了很多地方。十五年前,他只以为那是父亲的案件分布。
现在想起来,那些图钉的位置和这张图有一部分重合。
“顾云深也在查这些。”
“他查得比我深。”老猫说,“所以他没了。”
顾沉舟的手指在证物箱边缘停住。
“他死了?”
老猫看着他,没有马上回答。
后屋里的旧钟同时响了一下。不是整点,声音却整齐,几十只停摆的钟在同一秒里动了动,又一起停住。
老猫低声说:“不知道,对你来说,比死了更糟。”
顾沉舟往前一步。
老猫抬手:“别在这里问。你现在问,我现在答,你活不过这一卷。”
“这一卷?”
“口误。”老猫把烟盒拿出来,又放回去,“你们刑警都这样,听见不该听的词就咬住不放。”
“你以前也是警察?”
“我以前是擦地的。”
“擦什么地。”
“死人留下的。”
两人对视片刻。
顾沉舟把最后短信放在桌上。
“林晚说水会告诉周建明她在哪里。她在哪里。”
老猫用指节敲了敲铅盒。
“在门里。”
“门怎么开。”
“你已经开了一点。看见脸,就是门缝。”
“怎么进去。”
老猫站起身,把台灯关了。
黑暗里,他的声音从货架之间传来。
“跟我走。”
他们从后门出去,穿过仓库后的集装箱堆场。雨水积在地面坑洼里,每一步都踩出破碎的倒影。老猫走得很慢,但每一次转弯都准确,像这片废弃码头在他脑子里有另一张地图。
最深处有一个蓝色集装箱。
箱门锈得发黑,门缝贴着一圈铅片。老猫从脖子上取下一把钥匙,打开挂锁。
冷气从门缝里流出来。
不是普通冷风。那股冷贴着皮肤往里钻,带着浴室瓷砖和陈旧水管的味道。
顾沉舟看向箱内。
里面没有货物。只有一片暗光悬在尽头,形状不稳定,像水面映出的月亮被反复揉碎。暗光周围的空气微微发皱,边缘有极细的振动。
老猫站在门边,没有进去。
“这是什么。”顾沉舟问。
“林晚的门。”
“你把它搬到这里?”
“锚不能搬。这里只是一个边缘投影。浴缸那边是原点,这里是我用铅和旧水管引出来的影子。比原点弱,能看,不能久待。”
顾沉舟往前走了一步。
老猫拉住他。
“听完再选。”
集装箱里传来水声。
很浅。
像有人把脸埋在二十厘米深的水里,正在等下一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