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慧吸了口气。
“那天是她三十五岁生日前一周。我哥说她精神状态不好,总听见浴室里有人喊她。她还把家里的镜子全盖住了,说镜子里的人比她慢半拍。”
顾沉舟抬眼。
“你见过?”
“我没见过。”周慧马上摇头,“我当时觉得她病了。医生也说可能是焦虑。我哥带她去检查,报告还没出来,她人就没了。”
“哪家医院。”
“临渊市第三医院的合作机构。名字我不记得,我哥收到过纸质报告,后来锁起来了。”
顾沉舟把“报告”两个字圈住。
门口民警探头:“顾问,楼下住户到了。说昨晚听见过动静。”
顾沉舟让周慧先坐在客厅,由女民警陪着。他走到走廊。
楼下住户是一对退休夫妻。丈夫姓谭,妻子姓赵,住2603。赵阿姨裹着紫色围巾,说话前先看天花板,像声音还留在上面。
“昨晚一点多,我听见楼上咚、咚、咚地响。”
顾沉舟问:“几下。”
“开始三下,后面乱了。像有人在水里扑腾,脚踢到浴缸。我们家卧室就在他家浴室下面,听得清楚。”
“持续多久。”
赵阿姨看丈夫。
谭先生说:“三分钟左右。我看过表,一点三十六到一点三十九。因为我心脏不好,夜里醒了要吃药,时间记得准。”
“三分钟后呢。”
“停了。”谭先生说,“停得很干净。”
顾沉舟抬头看了一眼走廊灯。
“有没有听到呼救。”
夫妻俩同时摇头。
赵阿姨压低声音:“但我听见女人说话。”
年轻民警手里的笔差点掉下去。
顾沉舟问:“说什么。”
“听不清。隔着楼板,又有水声。只听见一句,好像是……”赵阿姨皱着眉,慢慢回忆,“别抬头。”
走廊里的风从安全通道灌进来,带着雨水和水泥的味道。
顾沉舟没有立刻说话。
一个成年人死在二十厘米深的水里。没有外人开锁,没有挣扎痕迹。楼下听见三分钟水声,听见女人说别抬头。
法医可以解释溺水。
锁匠可以解释密室。
心理医生可以解释死者的执念。
可这些解释拼在一起,拼不出一个能站住脚的晚上。
他回到屋里。
周慧坐在沙发上,双手抱着手机,屏幕亮着。她没有哭,只盯着浴室门。
顾沉舟问:“周建明有没有仇人。”
“生意上很多。”
“能杀人的。”
周慧沉默很久。
“我不知道。但如果是为了钱,不会选这种方式。”
“为什么。”
“太像林晚了。”
顾沉舟看着她。
周慧的声音轻下去:“林晚的姑姑,也是淹死在浴缸里的。水很浅。她家里人说是病发自杀,但林晚一直不信。她说那不是死法,是一种……轮到谁的记号。”
“轮到谁。”
“轮到三十五岁的人。”
窗外雨线密了一点。
顾沉舟拿起旧手机,把那条短信拍照留存。屏幕玻璃裂纹从“水会告诉你我在哪里”几个字上横过去,把句子切成两段。
他没有问鬼神,也没有问预感。
他只问证据。
“林晚的失踪案卷,调出来。”
年轻民警应了一声。
顾沉舟看向浴室。门缝里,水声已经停了。可屋子里每个人都在不自觉地避开那道门。
像里面还有人。
像只要他们安静一点,就能听见浴缸底下有人用指甲慢慢敲陶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