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建明的妹妹到现场时,雨还没停。
女人叫周慧,比死者小七岁,穿一件米色羊绒大衣,头发扎得很紧。她在门口换鞋套时手抖,鞋套边缘被扯破一只,民警递了新的过去。她说了三次谢谢,每一次都像在替自己确认还能说话。
顾沉舟没有让她进浴室。
尸体已经装袋,水样、滤网、浴缸边缘擦拭物也封进证物箱。浴室门半掩着,里面的白光漏出来,照在客厅地板上,像一块没擦干的水。
“他怎么死的?”周慧问。
陆衡看了顾沉舟一眼。
顾沉舟说:“初步判断,溺水。”
周慧的表情停住。她看向浴室,又看向顾沉舟,嘴唇动了几下。
“他会游泳。”
“浴缸里不需要会游泳。”
这话听着冷。周慧却像抓住了什么,马上说:“那就是有人害他。是不是林晚?是不是她回来了?”
客厅安静了一瞬。
年轻民警低头看记录本。
顾沉舟问:“林晚是谁。”
“他老婆。”周慧的声音尖了一点,“三年前失踪的那个。他们都说她死了,我哥不肯信。后来又说她自己跑了,我哥也不信。他找了三年,找得人都快疯了。”
“你刚才说她回来了。”
周慧攥着手包,皮面被指甲掐出印子。
“我不知道。我只是……这房子从她失踪以后就不对劲。”
“不对劲在哪。”
周慧看向四周。这个动作很轻,像怕惊动屋子里剩下的东西。
“有水声。”
陆衡把笔拿出来。
周慧说:“不是水管漏水,也不是楼上洗澡。我哥说,每天夜里一点多,浴室里会有水声。最开始是一两下,像龙头没拧紧。后来变成有人在里面洗手,再后来……他说像有人把头按进水里。”
年轻民警写字的动作停了一下。
顾沉舟问:“他报过警?”
“报过一次。物业也来查过。什么都没查出来。”
“什么时候。”
“林晚失踪后半年。”
“他为什么继续住这里。”
周慧抬头:“因为林晚就是在这里不见的。他怕搬走以后,她回来找不到家。”
这句话说完,客厅的中央空调送出一阵风。茶几上那张被水泡皱的纸巾翻了一下,发出很轻的声响。
顾沉舟走到餐桌边。
“昨晚你和周建明联系过吗。”
“晚上九点二十,我给他打过电话。他没接。十点多回了我一条微信,说在忙。”
“给我看。”
周慧拿出手机。聊天框里,周建明最后一条消息只有三个字。
在等她。
发送时间二十二点十三分。
顾沉舟把手机还回去。
“他以前说过类似的话吗。”
周慧眼眶红了,但没哭出来。
“说过。他说林晚没走,她只是被困在某个地方。他还说……水知道她在哪。”
陆衡皱眉:“水知道?”
周慧点头:“林晚最后发给他的短信就是这么写的。他一直留着。”
顾沉舟记下这句话。
“短信在哪。”
“旧手机里。他不换手机,说怕换了就找不到她最后一句话。”
“手机在现场吗。”
技术员从证物袋里拿出一部黑色旧手机:“床头柜找到的。屏幕碎过,能开机,要密码。”
周慧说:“密码是林晚生日。0719。”
技术员试了一次,屏幕亮开。
手机很旧,系统卡顿。短信界面停在一个置顶联系人,备注是“晚”。最后一条短信保存于三年前九月二十七日,凌晨一点二十四分。
不用担心,我不会离开太久。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你每天泡澡的时候,水会告诉你我在哪里。
顾沉舟看了很久。
短信没有标点错乱,没有求救痕迹。口吻平静得像一张便签,贴在冰箱上,提醒丈夫记得买牛奶。
“林晚失踪当天,有没有异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