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

“一个月后，一座城市找不出一万个活人。不是跑散了，是死了。变成狂暴体，变成畸变体，变成晶簇，变成地上那些没人收的灰。”

他走回沙盘前。

“所以，没有人可以去填。一个都没有。”

李青禾盯着账本上那行字，忽然觉得那串数字变得很重。

120亿。那是旧世界最后的遗产。而他们连这笔遗产的零头都没继承到。

“二阶一来，那些以Lv.2为主的避难所就扛不住了。”凌一白的声音从沙盘那边传来，“不是因为他们不行，是因为他们的循环，在第一步就断了。死亡率控不住，能打的人越来越少，白核越来越少，Lv.3的超凡者越来越少。”

他转过身。

“这是一个向下螺旋。因为我们提前把C级以上的人堆到了Lv.3，所以螺旋没往下走。二阶还能抗住，但三阶呢？”

屋里安静了。

“三阶需要Lv.4。升Lv.4的成本，是升Lv.3的一百倍。二阶狂暴体的掉落，只够我们撑到三阶门口。门后面是什么——”

他没有说下去。

王磊靠在椅背上，声音闷闷的：“那我们能撑多久？”

凌一白没有回答。他看向李青禾。

李青禾翻开账本，翻到那页她算了半夜的草稿。她的手指在纸面上移动，声音很轻：

“按现在的伤亡数据，二阶阶段，我们每天的死亡率不到万分之一。”

她翻到下一页。

“但三阶进化后，狂暴体的强度会再次跃升。Lv.3扛不住，重伤率、死亡率会直线上升。就算我们的支配性治疗者能就回重伤的人，但死了的人永远救不回。按战术中心的模型推演，三阶后，死亡率大概是——”

她的手指停住了。

“每天。百分之一。”

屋里没有人说话。

“百分之一？”王磊的声音变了调，“一千多名超凡者，每天死十个？”

李青禾抬起头，看向众人。

“而且是恶性循环，超凡者人数越少，跟狂暴体对抗的战场优势会转变成劣势。更加真实的发展是，不到一个月。避难所就没人了。”

凌一白站在窗边，背对着所有人。

“这就是三阶。不是打不打得过。是连打的资格都没有。”

他转过身。

“所以，”凌一白的声音很平，“不是能不能扛到十月。是十月之后，我们拿什么扛。”

他走到沙盘前，手指点在Y市东边那片标注着红点的区域。

“三阶的账，比二阶更狠。成本再涨一百倍，收益还是只涨十倍。缺口九十倍。九十倍，靠什么都填不上。”

他顿了顿。

“而且，扛过三阶，可能还有四阶。这套账，算到最后，只有一个答案——”

他没有说下去。

李青禾替他说了：“光靠猎杀狂暴体获取白核提升等级，永远追不上怪物进化的速度。”

“对。”凌一白说，“所以循环断了。不是暂时断，是永远断。”

他转过身，看着李青禾。

“一阶的时候，我们靠拼命活了下来。靠支配系的医疗技能兜底，靠Lv.2在前面顶着。这套循环，能转。”

“二阶，我们现在基本已经准备好了。但是三阶，靠之前那张升级的老办法，循环就断了。就算靠人数集中优势供给A级、S级，也也没有足够的人。”

他顿了顿。

“四阶，连‘填’这个字都不用了。因为缺口大到填无可填。”

他走到窗边，声音很轻。

“所以，三阶之前，我们需要找到一条新的路。不是靠超凡者升级去追怪物进化，是靠所有人一起，把‘升级’这件事本身，变成不是唯一的路。”

李青禾低下头，在账本上写下最后一行字：

三阶，旧路不通。

她合上账本。

“那就找一条新的路。”

窗外，东边的天际线上，第一缕晨光正在破开黑暗。

而在那片光下面，两千多只二阶狂暴体正在集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