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23日。迁移第三天。
队伍像一条灰黑色的线，在废墟间缓慢移动。
三天走了七十公里。比预想的慢。老人、孩子、病人——五千多人里，能走的不多，拖累的不少。每天天亮出发，天黑扎营，中午歇一个时辰。种子车来回跑，把走不动的人往前送，再空车回来接下一批。陈锋那边已经传回消息，营地建了一半，工事立起来了，哨塔在搭，壕沟在挖。他在等。
凌一白走在队伍中间，李青禾跟在旁边，王磊和林绯断后。那颗银色的球在李青禾手心里，被布包着，塞在背包最里层。
“陈锋那边有消息吗？”他问。
李青禾翻出米卡拉“聊天记录”看了一眼。“早上传的，工事进度过半。周围有退化者活动的痕迹，但没有大群。他说能守住。”
凌一白点点头。陈锋是S级，升了Lv.4，能扛能打。一百个Lv.3，四百个技工。五天建一座营地，够了。
“今晚在哪扎营？”
李青禾看了看地图。“前面有个废弃小镇，有几栋楼还立着。到了先清场，再把老人孩子安排进去。”
“通知王磊，到了之后警戒范围扩大一倍。”
“你担心什么？”
凌一白没回答。他说不清。只是觉得不对劲。这两天太安静了。退化者少了，畸变体不见了，连风都停了。像有什么东西在等。
“那就扩一倍。”李青禾没再问，转身往后走。
傍晚，队伍抵达小镇。
镇子不大，一条主街，两排楼，大多塌了。只有镇中心几栋还立着，三层，砖混结构，窗户没了，但墙没裂。王磊带人清了一圈，杀了七只退化者，没有畸变体。
“干净了。”他回来报告，身上没血。
凌一白扫了一眼那几具退化者的尸体。伤口乱七八糟，有的在脖子，有的在胸口，有的砍了好几刀。王磊的人干的——不是高手，但够用。
“今晚警戒加倍，所有人不许单独行动。王磊，你带第一队守东面。林绯，西面。苏晚，医疗组安排在中间那栋楼里。李青禾，物资集中存放，别分散。”
他看了一眼那颗银色的球。“核心舱到了新地址再展开，一展一收，要二十个小时。今晚，所有人待在楼里。”
凌一白住在三楼东侧的房间。李青禾在隔壁，王磊在东面街上巡逻，林绯在西面哨塔上。一切都按计划——警戒加倍，人手分散，留足了反应时间。
晚上十一点。凌一白没睡。他坐在桌前，面前摊着Y市的地图。陈锋的营地位置标好了，防御工事的图纸画了一半。他放下笔，揉了揉眉心。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月光照在窗台上，像一层薄霜。
然后玻璃碎了。
一个人影裹着碎玻璃冲进来，速度快得像一颗炮弹。他没有停，没有看，直接扑向凌一白的位置。好像算准了凌一白就在那里。
凌一白听见玻璃碎的声音，赶紧后退。椅子翻倒，地图散落一地。他伸手摸向腰间的刀，但来不及拔。那个人就冲动了他身边，刀已经举起来了——一把普通的晶簇短刀，刃口磨得发亮。
“砰！”
门从外面撞开。一个人影冲进来，看到这一幕。是老张，警卫队的，Lv.2实体系，今晚本该在一楼守夜。
刺客的刀落下，速度太快，凌一白左右都无法避开，情急之下，钻到桌底。刺客愣了一下，趴在桌子，弯腰过去看凌一白在什么位置。
凌一白感觉到了影子的变化，灵机一动，从刺客裤裆下钻了过去，连滚带爬，冲向门口。他用尽了全部力气，他知道，这个刺客不一样，稍慢一点，自己真会死。
刺客转身，速度很快，应该有加速类的技能。他抬手，举刀，直冲凌一白胸口。眼看就要刺中。
突然，老张冲了过来，挡在凌一白身前。
他没有犹豫，没有喊叫，只是冲过来，挡在凌一白前面。
刀刺进他的胸口。从前面进去，从后面出来。老张的身体僵了一下，血从伤口涌出来，喷在凌一白脸上。他没有倒。他伸手，抓住那把刀的刀柄，死死攥住。
“凌队——退！”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血沫。凌一白已经冲出门口，大喊，“有刺客，快来人”。
刺客的刀终于拔出来了，但他没有冲上去，老张的手还死死攥着刀柄。
门口又冲进来一个人。小刘，也是警卫队的，Lv.2，二十岁。他看见老张被刀刺穿，看见那个人还在往前推。他没多想，冲上去，一刀砍向那个人的脖子。
那个人松开了刀柄。老张连人带刀倒下去，但他没有放手——他还攥着那把刀，不让它被抽走。那个人转身，从腰间抽出另一把短刀，格挡小刘的攻击。“铛”的一声，火星四溅。小刘的刀被磕飞，他的虎口裂开，血淋淋的。那个人反手一刀，划过小刘的胸口。活体甲被撕开，皮肉翻开，血喷出来。小刘倒下去，捂着胸口，喘不上气。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更多的警卫在往这边跑。老郑冲进来——警卫队里年纪最大的，Lv.2，他没带刀。听到凌一白的呼唤，看到凌一白从楼梯上滚了下来，顾不上照看凌一白，第一个冲了上来。
他从侧面撞上去，把那个人撞开。那个人踉跄了两步，稳住身形，一刀划向老郑的脖子。老郑侧头，刀擦着他的耳朵过去，削掉了一块肉。血糊了一脸，他没有退。他抱住那个人的腰，把他往墙上撞。
“来——人——！”
又有人冲进来。小周，小陈，大刘。三个人，三把刀。他们看见老张躺在血泊里，胸口一个大血窟窿，还在喘气。看见小刘捂着胸口，血从指缝里涌出来。看见老郑满脸是血，抱着那个人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