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20日

李青禾把最后一份清剿报告送进核心舱时，凌一白正站在沙盘前，盯着L市东边那片标满红点的区域。

“地面上的狂暴体已经清完了。”她说，“还剩一些零散的和地下的，大概两万只出头。按你的判断，价值不高，危险性却不低，不处理了。”

凌一白点点头，没说话。他在看另一组数字。

C级387人，全部升到了Lv.3。B级117人，全部升完。D级120人，升了77个，还剩43个。银行库存从最高点的210万，一路降到现在的100万——这是他刻意留的安全线。汇率要稳，市场要转，不能把最后一颗白核都烧掉。

“C级升完，清剿队战力翻了一倍。”李青禾翻着账本，“加上王磊和林绯，就算二阶进化提前，我们也有一战之力。”

“不是一战之力。”凌一白转过身，“是迁移之力。Y市那边，才是真正的战场。”

他走到窗边。窗外，二十辆种子车整齐地排在空地上。深绿色的藤蔓外壳在晨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铸铁圆盘安静地蹲在车尾，料斗里装满了小桑连夜催熟的种子。每辆车能坐二十五个人，加上货物，刚好能把第一批人送过去。

“老铁那边都调试好了？”他问。

“好了。昨天跑了三圈，没出任何问题。”李青禾顿了顿，“第一批谁带？”

凌一白沉默了几秒。

“陈锋。”

陈锋被叫到核心舱的时候，只是站门口，等着凌一白忙完手头的事情。

十天前，他接过那张任务单。上面写了两百只退化者、三只畸变体，末尾签着凌一白的名字。他读懂了。他去了。带着所有人，活着回来了。

“进来。”凌一白将笔放下，头也没抬。

陈锋走进去。舱里只有凌一白一个人，桌上摊着地图、账本、还有一张盖了章的贷款批文。

“坐。”

陈锋坐下。凌一白把那张批文推到他面前。

“十三万白核，升级贷款。免息，还贷时交5%交易税，每月从工资里扣升级后增量的百分之五十。阵亡则清零。”

陈锋盯着那行数字。十三万。S级，Lv.3升Lv.4，刚好够。

他没有像以前那样在心里算“值不值”。他只是在想：到了Y市，他是唯一的Lv.4。五百个人，只有他能扛住畸变体的冲击。

他抬起头，看着凌一白。

“到了Y市，你是第一批人里唯一的Lv.4。”凌一白说，“一百个Lv.3超凡者，四百个建筑技工，五百条命，交给你。”

陈锋没有说话。他想起那张任务单。两百只退化者，三只畸变体。那次是十二个人的命。这次是五百个人的命。不是考验了。是信任。

“我？”他问。

“你。”凌一白说，“王磊和林绯要留到第二批。你是S级，实体系，能扛能打，队伍也带得不错。去了之后，如果有畸变体带队冲击，你的任务是——守住，等到支援部队到达。”

他站起来，走到沙盘前，指着Y市郊区那片平原。

“这是你们要建工事的位置。背靠水源，视野开阔。到了之后先把营地立起来——核心舱我带过去，你那边没有。你们只有刀、甲和白核。四百个建筑技工负责垒墙、挖壕、搭哨塔。一百个Lv.3负责警戒和清场。五天之内，我要看到一座能扛住畸变体冲击的营地。”

他转过身。

“能做到吗？”

陈锋站起来。他想起那张任务单。想起自己蹲在断墙后面看了三分钟，想起那三刀，想起零战损。那时候他证明了自己能打。现在凌一白问他能不能带队。不是能不能杀，是能不能让手下的人活着。

“能。”他说。

他拿起批文，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停下来。

“凌队。”

“嗯。”

“王磊第一次带队的时候，紧张吗？”

凌一白想了想。

“他没时间紧张。母体就站在他面前。”

陈锋笑了一下。他知道凌一白在说什么。不是“你不该紧张”，是“等你站到那里，就没空紧张了”。就像那天他蹲在断墙后面，看了三分钟，然后冲出去。没空紧张。只有打。

他推门出去。

陈锋站在种子车前面，身后是四百个建筑技工和一百个Lv.3超凡者。

刀疤姐站在第一排，穿着那套复合甲，腰里别着军工部特制的晶簇刀。她本来应该在第二批，但陈锋点名要了她。

老周站在技工队伍里，手里攥着一把铁锹。他转后勤快一个月了，种地、修墙、搬砖，什么都干。现在要去新城市建工事，他第一个报了名。

“上车。”陈锋喊了一嗓子。

队伍动起来。四百个技工爬上车厢，一百个超凡者坐在车顶，刀架在膝盖上。二十辆车，排成一条绿色的线，在晨光下缓缓驶出能量罩。

陈锋坐在第一辆车的副驾上，握着转向杆。身后，那座蓝色的能量罩越来越远，核心舱的轮廓越来越小。

他没有回头看。他想起那天蹲在断墙后面看了三分钟，然后冲出去。现在是五百个人，不是十二个。但他不需要看三分钟了。他知道该怎么做。

他转过头，看着前方的旷野。

三百公里。五天。五百条命。

他握紧转向杆，踩下踏板。圆盘转起来，种子一颗一颗往下掉，咕噜，咕噜，咕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