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驶进废墟,消失在地平线上。
能量罩边缘,人群还没有散。
有人踮着脚往远处看,有人挥着手,有人只是站着,看着那些车越来越小,最后变成地平线上的一排绿点,然后消失。
老张站在人群里,没有踮脚,也没有挥手。他只是站着,看着那些车开走的方向。
旁边有人问他:“你怎么没去?”
老张说:“我是E级,去了也是拖后腿。他们不带我。”
那人说:“那你来送什么?”
老张想了想。
“送送。”他说,“他们替咱们去建新家,咱们得记着。”
那人没再说话。
老张站在那儿,一直看到最后一辆车消失在地平线上。风从旷野上吹过来,带着土腥味和草叶的气息。他的衣服被吹得贴在身上,瘦,很瘦,肩胛骨凸出来,像两片刀。但他站着,没有缩脖子,没有抱胳膊。
旁边有人开始往回走了。有人说工坊还有活,有人说种植棚该浇水了,有人说食堂快开饭了。人群慢慢散开,三三两两,往营地里走。
老张没走,还站在那儿,看着那条空荡荡的地平线。
老周从人群里走过来,在他旁边站了一会儿。
“走了。”老周说。
“嗯。”
“风大,别站太久。”
“嗯。”
老周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核心舱里,白核和蓝核堆成了小山。
凌一白蹲在地上,一枚一枚地往永恒仓库里搬。李青禾在旁边帮忙,苏晚负责清点,王磊和林绯把大件物资从仓库里拖出来。
“粮食够了。”苏晚合上本子,“水也够了。永恒仓库里放进去的东西不会坏,够五千多人吃三个月。”
“三个月够了。”凌一白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到了Y市,第一件事就是开种植棚。小桑那边种子都准备好了,到了就能种。”
他走到控制台前,手指悬在“迁移”按钮上方。
“都准备好了?”他问。
没人说话。王磊把最后一箱复合甲推进永恒仓库,林绯靠在墙边检查刀鞘,李青禾合上账本,苏晚站在门口,看着窗外那些还没拆完的棚屋。
“准备好了。”李青禾说。
凌一白按下按钮。
嗡——
地面轻震。核心舱的墙壁开始收缩,控制台沉入地面,能量罩从边缘向中心折叠。那些光——蓝色的、稳定的、从不闪的光——像潮水一样退去。
王磊站在窗边,看着外面。那些棚屋、工坊、种植棚——他亲手建起来的东西——还立在原地。它们带不走。它们会留在这里,慢慢被晶尘覆盖,被风蚀,被遗忘。就像L市那些曾经亮成一片的灯。
“像不像第一天?”他忽然开口。
林绯转头看他。
“第一天。咱们从物流园出来的时候,也是这么看着身后越来越远。”
林绯没说话。她想起那间黑屋子,想起货柜后面探出头的自己。那时候她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躲在黑暗里,等哥哥回来。
现在她站在核心舱里,看着一座城被装进拳头大的球。那些棚屋、工坊、种植棚带不走,但人可以。五千多人,都在。
凌一白弯腰,从控制台升起的凹槽里取出那颗银色的球体。很轻,表面光滑,没有一丝纹路。他把球递给李青禾。
“收好。”
李青禾接过来,掂了掂。很轻,但沉甸甸的。五千多人的命,都在这里面。
“走吧。”凌一白说。
他推开核心舱的门。外面,晨光刺眼。原本挤满棚屋的空地上,只剩一圈圈圆形的印痕,像树桩被拔走后留下的疤。那些棚屋还在,工坊还在,种植棚还在。但它们会慢慢空掉,慢慢朽掉。就像L市。
凌一白站在空地上,手里攥着那颗球。身后是空荡荡的核心舱旧址,身前是五千多个等着上路的人。
“出发。”他说。
队伍动起来。老人,孩子,女人,男人。五千多人,排成一条长长的线,在晨光里慢慢移动。种子车已经走了第一批,剩下的路要靠两条腿。
凌一白走在队伍中间,李青禾跟在他旁边,王磊和林绯走在最后面。那颗银色的球在李青禾手心里,被阳光照得发亮。
走了很远,有人回头看了一眼。L市蹲在晨雾里,灰蒙蒙的,像一头睡着的兽。那些没清完的狂暴体在地下管道里游荡,那些废弃的楼房还戳在地上,那些棚屋、工坊、种植棚——他们住了两个月的地方——越来越小,越来越远。那些曾经亮成一片的灯,已经灭了。
“别回头。”有人喊。
那人转过去,继续走。
在他们前方三百公里的地方,陈锋正带着五百个人赶路。在他身后,五千多人正一步一步走过来。在他们头顶,太阳升起来,把影子拉得很长。
那颗银色的球,在李青禾手心里,安静地发着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