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秒后，火停了。

整片开阔地一片死寂。原来挤满怪物的区域，只剩一地焦黑的残骸和灰烬。那些残骸还在冒着烟，偶尔有火星噼啪炸开。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黑色灰烬，像雪一样缓缓落下。

林绯放下手，转身走回车上。她脸上没有表情，像是刚才只是随手做了一件小事。

老铁张了张嘴，惊讶的说不出话。这是他第一次看到Lv4“超限通道”的威力。

王磊拍了拍他的肩膀，“避难所第一战力，习惯就好。”

车继续往前开。轮子碾过焦黑的残骸，发出细碎的嘎吱声。那些灰烬被风卷起来，跟在车后面，像一条黑色的尾巴。

天黑的时候，他们到了。

这座城市蹲在夜色里，黑沉沉的，像一头睡着的巨兽。没有灯，没有人，什么都没有。只有风，从废墟间穿过，发出呜咽的声音。

老铁把车停在一栋半塌的楼后面，熄了火。圆盘停了，种子不掉了，水箱里的水还在晃荡，发出轻微的哗啦声。

“到了。”他说。

王磊跳下车，蹲在地上，把手按在地面上。他闭上眼睛，发动【风压感知】。气流在他意识中延展开来，像一张网，铺向四面八方。他能感觉到风从废墟间穿过，能感觉到远处有什么东西在移动，能感觉到——地下有东西。很大，很深，在缓慢地脉动。

“在地下。”他睁开眼，“地铁站里。”

林绯从车上下来，站在他旁边。“多深？”

“七八米。入口在东边，被塌了的楼堵住了。”王磊站起来，“得炸开。”

林绯没说话，往东边走。王磊跟上去，三支精锐队伍也跟上来。十二个人，在林绯身后散开，形成一个半圆，把她护在中间。

东边的入口被一栋塌了的居民楼堵死了，钢筋、混凝土、碎砖堆成一座小山。林绯站在小山前面，抬起手。不是火雨，是一道细小的火线，从她指尖射出，精准地钻进废墟的缝隙里。火焰在废墟内部燃烧，把钢筋烧红，把混凝土烧裂，把碎砖烧成灰。几十秒后，那座小山塌下去，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入口。

地铁站。

林绯走进去。隧道里很暗，空气潮湿，发霉，混着腐烂的味道。墙壁上嵌着晶核，发出微弱的冷光，像快要灭掉的灯。地上散落着行李、鞋子、塑料水瓶。没有尸体。

她继续往里走。身后，王磊和那十二个人跟着她，脚步声在隧道里回响。

走到站台的时候，她停下来。

站台中央，有一个巨大的坑。坑里有什么东西在动，暗红色的，半透明的，像一颗活着的心脏。它缓慢地脉动着，每一次脉动，地面就震一下。坑的边缘，长着一圈灰黑色的晶簇，像牙齿，像肋骨，像一座没有封顶的坟。

母体。

它在坑底，蜷缩着，像一只还没睁眼的幼兽。但它的体型已经很大了——直径四五米，表面覆盖着半透明的角质层，透过那层薄膜能看见内部缓慢搏动的器官。它还没有完全发育成熟，但已经能感知到危险了。它抬起头，那张没有眼睛的脸朝着林绯的方向，那张巨大的嘴张开，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

王磊迈步向前， “我来顶最前面。”

他跳进坑里。

母体感觉到他，一条触须猛地甩过来。王磊不闪不避，硬接了这一击。触须抽在他胸口，活体甲被撞碎，肌肉在巨大的冲击力下，被挤压，但【不灭之躯】为身体提供的坚韧效果抗住了，内脏没有受到冲击，而肌肉在【不灭之躯】的恢复效果下，瞬间修复。他低头看了一眼那道痕迹，咧嘴笑了。

“就这？”

他冲上去，一拳砸在母体的躯干上，通过Lv4的双向异能环，将防御转换为力量。拳头划破空气，呼啸着撞进那层半透明的角质层，像砸进一团烂泥，随后冲击波在肉泥中迅速散开，角质层上的肉泥像水波一样，荡开数圈。母体被击退了半步，身体吃痛，所有触须同时甩过来，抽在他身上、背上、腿上。

王磊没有躲，他在测试【不灭之躯】的极限。他被抽得踉跄，但没有倒，还能控制住身体。整个身体上的活体甲都被抽碎了，身体上那些被抽出来的挤压痕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退。

再抽下去，他身体能抗住，衣服扛不住了。

“王磊，让开。”林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王磊往后跳了一步。

林绯抬起手。

【冰点】发动。

坑底骤然降温。空气里的水分瞬间凝结成冰霜，地面结了一层白霜。母体的触须僵在半空，表面覆上一层薄冰，动作越来越慢。它挣扎着，想要挣脱，但冰层越来越厚，把它的触须冻在地上。

然后林绯抬起另一只手。

【火雨】发动。

这一次不是从天穹倾泻的瀑布，是从她掌心喷涌而出的赤红色洪流，凝聚成一道粗壮的火柱，直直地灌进坑底。火焰撞上母体的躯干，炸开，溅起，又落回去。那层半透明的角质层在高温下龟裂、剥落，露出下面鲜红的肌肉，然后肌肉也开始燃烧。

母体发出一声震天的嘶吼，所有的触须同时甩动，挣断了冰层。它从坑底站起来，朝林绯扑过来。它的体型太大了，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发抖。那张没有眼睛的脸张到最大，露出一排排交错的利齿。

王磊双手扯住母体的一只脚踝，双脚紧紧钉在地面。但是母体巨大的力量将他连人带地一起拖动，看起来就像——犁地。

而王磊就是那个——犁。

“挡住它！”王磊吼。

十二个人同时冲上去。他们不是去送死，是去挡。有人用盾牌扛住触须，有人用刀砍母体的下肢，有人用技能砸它的躯干。母体被拖住了，速度慢下来，但它还在往前冲。它的目标不是那些挡路的人，是林绯。

一个人被触须抽飞，撞在墙上，咳出一口血，立即掏出避难所特质的治疗药水吞下。另一个人被母体的躯干撞开，踉跄后退。更多的人涌上来，用盾牌、用刀、用身体挡在母体前面。他们要给林绯争取时间。

林绯站在原地，看着那头越来越近的母体。她没有退，也没有慌。她抬起双手，掌心对准那张裂到耳根的嘴。

【雷电】发动。

两道粗壮的蓝白色雷柱从她掌心迸发，直直地灌进母体的嘴里。雷电在它体内炸开，从内部点燃那些还在搏动的器官。母体浑身一僵，所有的触须同时痉挛，然后软软地垂下来。它的身体开始崩解，那层半透明的角质层像融化的蜡烛一样往下淌，那些触须一根根断裂，那张巨大的嘴最后一次张开，然后永远闭上了。

母体倒下去的时候，林绯已经转身了。她走回站台上，靠在墙上，闭上眼睛。她的呼吸比平时快了一点，但也只是一点。掌心还在发烫，指尖细小的电弧在跳动，但她只是靠在那儿，等心跳慢下来。

王磊从坑里爬出来，浑身是母体的血和黏液。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活体甲已经不知去向，上半身全裸，下半身也只剩一条裤衩。但身体完好如初，看不到半点受伤的痕迹。

“还行。”他说，“超限级的技能就是牛逼”

林绯睁开眼，白了他一眼。“下次别挡那么近。”

“近了好打。”王磊咧嘴笑，“你看见那一拳没，一拳击退母体。”

林绯没理他，转身往外走。那十二个人跟在她身后，有人捂着胸口，有人瘸着腿，但都活着，队伍中支配系的觉醒者为他们释放了身体恢复的技能，几个小时之内，身体就会恢复。他们走出地铁站，走进夜色里。种子车还停在那栋楼后面，深绿色的藤蔓外壳在月光下泛着微光。老铁蹲在车旁边，正在检查圆盘。

“打完了？”他问。

“打完了。”王磊跳上车，“下一站。”

林绯坐在最后排靠窗的位置，把刀放在膝盖上，闭上眼睛。车动了，圆盘转起来，种子一颗一颗往下掉，咕噜，咕噜，咕噜。轮子碾过碎石子的沙沙声在夜色里传得很远。

她睁开眼睛，看着窗外。月光照在废墟上，照在那些焦黑的残骸上，照在远处黑沉沉的废墟上。她把手放在车窗上。藤蔓编的车壳在她掌心微微颤动，像在呼吸。

车继续往前开。下一站，一百二十公里外。还有两头母体等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