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五日，核心舱。

凌一白把三份侦察报告摊在桌上。刀疤姐从东边带回来的，赵德彪从西北带回来的，小陈从北边带回来的。三份报告叠在一起，在地图上标出了五座城市的位置。五座，只有一座能用。

“Y市。”凌一白指着地图上东边三百公里外那个点，“人口三百多万，没有其他避难所活动的痕迹。按现在的转化率，狂暴体数量至少三百万。”

王磊吹了声口哨。“三百万？够我们升到Lv.5了。”

“前提是能活着收割。”凌一白看了他一眼，“Y市郊区有一片平原，靠近水源，视野开阔。到了之后先把能量罩立起来，再慢慢往市区推。”

李青禾在账本上记了几笔。“什么时候搬？”

“五月二十日。还有五天。”凌一白转向林绯，“搬家之前，先把周边的母体清掉。”

他指着地图上另外三个红点。“这三座城市，侦察组都发现了母体巢穴的迹象。离我们最远的那座一百五十公里，最近的八十公里。如果不处理，等它们发育成熟，L市周边一百公里内全是狩猎场。到时候搬家，路上就是送死。”

林绯靠在墙边，没说话。

“王磊带队。”凌一白说，“你主攻。不灭之躯能扛住母体的攻击，林绯在后面输出。”

王磊咧嘴笑了一下。“行。早就想试试这技能到底能扛多狠的。”

“看情况。”凌一白看着他，“扛住就行，别硬接。母体的全力一击你即便不死，也会短暂失去行动能力，但普通的攻击对你影响不大。林绯用火雨清场，用冰点限制母体行动。一套技能打完，母体基本就废了。”

他顿了顿。“母体临死前会拼命反击，目标是林绯。你们的任务就是挡在她前面，不让母体碰到她。抽调三支最精锐的超凡者队伍跟你们去，十二个人，全是Lv.3，配活体甲和晶簇武器。他们负责清退化者、限制母体、挡伤害。记住，你们的核心任务是保护林绯的安全。母体死了可以再找，林绯伤了，我们整个计划都要重新规划。”

林绯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王磊拍了拍胸脯。“放心，她少一根头发你找我。”

凌一白没理他，转向李青禾。“种子车准备好了吗？”

“第一辆调试后，已经测试跑了一千多公里，没问题。老铁在连夜赶工，第二辆也差不多了。”李青禾翻了翻本子，“一次能坐五十个人，三天能到Y市。”

“来得及。”凌一白点头，“先清母体，再搬家。”

第二天清晨，种子车停在能量罩边缘。

深绿色的藤蔓外壳上凝着露水，在晨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车尾那个铸铁圆盘安静地蹲着，十二个倒圆锥坑里各躺着一颗暗绿色的种子。料斗里装满了种子，够跑三百多公里。中途在废墟里找水源补充就行。

王磊第一个跳上车，坐在驾驶座旁边，拍了拍藤蔓编的座椅。“结实吗？”

老铁白了他一眼。“你坐上去不塌就结实。”

王磊嘿嘿笑了两声。

林绯跟在后面上车，选了最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把刀放在膝盖上，闭着眼睛。三支精锐队伍陆续上车，十二个人，全是Lv.3，穿着深绿色的活体甲，腰间别着晶簇刀，背上背着白核和干粮。没人说话，都在检查自己的装备。

小桑蹲在车旁边，提着一袋种子燃料。“路上记得补充水箱里的水，种子够一趟来回，水要注意，记得在路上补充。”

老铁点头，接过种子燃料。

凌一白站在核心舱门口，看着那辆车。深绿色的，在晨光下泛着光，像一棵会移动的树。

“出发。”他说。

车动了。没有引擎的轰鸣，没有黑烟，只有轮子碾过碎石子的沙沙声和圆盘转动时低沉的嗡嗡声。料斗里的种子一颗一颗往下掉，咕噜，咕噜，咕噜。种子滑进进料管，掉进倒圆锥坑，水从底部渗上来泡着它。三秒后膨胀，往上顶，推着圆盘转一格。圆盘转，带动齿轮，齿轮带动链条，链条带动装料器。装料器转一格，又掉一颗种子。一圈扣一圈，自己喂自己。

速度比走跑步快一点，但稳。不颠，不震，不冒烟。王磊坐在驾驶座旁边，把脚翘在前面栏杆上，看着两边的废墟慢慢往后退。“这东西，比旧世界的车舒服多了。”

老铁握着转向杆，眼睛盯着前面的路。“旧世界的车要烧油，油没了就趴窝。这玩意儿只要有水和种子，能跑到天荒地老。”

“种子够吗？”

“够。”

王磊点点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林绯坐在后排，看着窗外。废墟在窗外慢慢滑过——倒塌的楼房，生锈的汽车，干涸的河道，随意生长的晶簇。偶尔有退化者在废墟间游荡，看见车，愣一下，然后追上来。车比退化者快。它们追几步就放弃了，站在路边，看着车远去。

她想起第一次坐车。那是末世前的事了，坐公交车去上学。车上挤满了人，有人背着书包，有人拎着菜，有人在打电话。窗外的街景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路边的梧桐树，早餐店的蒸笼冒白气，穿校服的孩子蹦跳过马路，书包铃铛叮当响。

现在窗外只有废墟、晶簇。但她坐着的这辆车，是活的。藤蔓编的外壳在她手边微微颤动，像在呼吸。

她把手放在上面，感觉到一丝暖意。

中午，车在一处废弃的加油站停下。

老铁跳下车，检查圆盘。十二个倒圆锥坑里有几个还留着破裂的种皮，软塌塌地贴在坑壁上。他伸手抠出来，扔在地上。“补水。”他从车上搬下一个铁皮桶，从加油站后面的水井里打水。水是浑的，有晶粒，但泡种子够用了。

王磊跳下车，活动了一下手脚。“还有多远？”

“六十多公里。”老铁往料斗里加种子，“天黑之前能到。”

王磊看了一眼林绯。她还坐在车上，闭着眼，刀放在膝盖上。

“她一直这样？”老铁低声问。

“嗯。出任务前都这样。”王磊说，“养神。”

老铁没再问，把水桶搬上车。

下午，路越来越难走。路面被晶簇顶得支离破碎，老铁不得不绕路，在废墟间穿行。速度慢下来，圆盘转得越来越慢，种子一颗一颗往下掉，咕噜，咕噜，像心跳。

林绯睁开眼睛，看着窗外。夕阳在废墟后面慢慢沉下去，天边烧成一片暗红色。远处有什么东西在移动，一大片，黑压压的，像潮水。

“退化者群。”她站起来，手按在刀柄上。

王磊也看见了。“绕得开吗？”

老铁摇头。“绕不开，两边都是塌了的楼，只有这条路。”

林绯从车上跳下来，走到队伍前面。“我去。”

王磊跟上来。“我跟你一起。”

“你留在车上。”林绯没回头，“退化者而已，用不着你。”

她往前走。走了几十米，停下来，站在路中央。退化者群越来越近，几百只，黑压压一片，嘶吼着，踩着废墟冲过来。

林绯连盾都没开，抬起手。

天空没有任何变化。没有云，没有风，没有预兆。然后火雨落下。不是恒定级那种一团一团的火球，是瀑布。是从天穹倾泻而下的赤色熔岩，覆盖了整片开阔地。火焰砸在地面上，炸开，溅起，又落下。每一滴火都像活的一样，钻进退化者的眼窝、口裂、伤口，从内部点燃。

第一秒，冲在最前面的几十只退化者同时僵住，然后像蜡烛一样融化。第二秒，火焰吞没了整个区域。那些退化者甚至来不及嘶吼，就在烈焰中扭曲、碳化、崩解成灰。空气中弥漫着焦臭和某种甜腥的味道，那是血肉被瞬间蒸发的余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