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部收到。讲。”

“我到目标城市了。外围观察了两天。”他顿了顿，“没有活人。外围已经没有觉醒者活动的迹象。街道上全是退化者，畸变体也有好几只。再往里走，估计更多。”

频道里沉默了很久。

“能确认吗？”凌一白问。

“确认。我蹲了两天，没看见一个活人。没有灯，没有烟，什么都没有。”他顿了顿，“凌队，这座城市已经死了。”

又是沉默。很久。

“不用深入了。”凌一白的声音响起来，比平时低，“外围那么多退化者，说明城市里面已经被完全切断了。就算有避难所，也会日夜受到四面八方的退化者袭击，很难有幸存者了。”

他停了停。

“回来吧。”

“收到。”

赵德彪关掉频道，蹲在楼顶，看着那座黑暗的城市。月亮升得很高，照在废墟上，照在那些空荡荡的窗口上，照在那些在街上游荡的退化者身上。没有灯。一盏都没有。

他想起L市。想起那些灯，暖黄色的，一盏一盏，连成一片。想起哨塔上的探照灯在夜空中旋转，想起工坊里叮叮当当的敲打声，想起食堂里热腾腾的粥，想起种植棚里翠绿的藤蔓。想起五千多人，都在那片光里。

他站起来，往楼下走。走到楼梯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城市还在黑暗里，没有灯，没有人，什么都没有。

他转过身，下楼。

他走了三天，回到L市。

从远处看，那座城还在。蓝色的能量罩在阳光下泛着微光，哨塔在边界上旋转，种植棚的屋顶在风里轻轻起伏。有人在工坊里敲打，有人在食堂里盛粥，有人在种植棚里浇水。五千多人，都在那片光里。

他站在能量罩外面，看了很久。然后他走进去。门口岗亭里的人看见他，笑了一下。“回来了？”

“回来了。”

他往里走，经过种植棚，看见小念蹲在地里给草莓苗浇水。经过工坊，听见老铁在骂人，说谁又把扳手弄丢了。经过食堂，闻见粥的香味，热腾腾的，飘着一股金黄色的谷粒的甜味。

他走到核心舱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凌一白坐在控制台前，面前摊着地图。他抬起头，看见赵德彪，没说话。

赵德彪从背包最里层掏出那颗球，放在桌上。灰白色的，拳头大小，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它躺在桌上，像一颗被遗忘的种子。

“那个老人的。”赵德彪说，“他死在路上，手里攥着这个。”

凌一白看着那颗球，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把它拿起来。很轻。他翻来覆去地看。表面有几道裂纹，从顶部一直裂到底部。凉的，滑的。他认得这种材质。核心舱的墙壁就是这个质感。

“你判断得没错。”他说，“这是避难所核心。米卡拉系统给的。”

赵德彪没说话。

凌一白攥着那颗球，看着地图。“他走了多远？”

“死在离L市大概七十公里的地方。往这个方向走的。”赵德彪指了指地图上L市西北的方向。

凌一白没说话。他攥着那颗球，看着地图。往这个方向走的。往L市的方向走的。他是要来的。带着他的避难所核心，往L市走。但他没走到。

“收好。”凌一白说，“放在核心舱里。”

赵德彪点头，把球放在控制台旁边，和那些白核、蓝核、技能晶核放在一起。它躺在那儿，灰白色的，很小，很安静。

凌一白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太阳正在落山，营地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暖黄色的，连成一片。五千多人，都在那片光里。

“其他城市呢？”他问。

赵德彪摇头。“没有了。我去的那座，没有活人。外围已经没有觉醒者活动的迹象。凌队说得对，外面那么多退化者，城市里面肯定被完全切断了。就算有避难所，也撑不住。”

他顿了顿。“只有我们了。”

凌一白没说话。他站在窗边，看着那些灯。只有我们了。他想起那颗球，灰白色的，拳头大小，表面有裂纹。它从来没有亮过。它的主人死在路上，手里攥着它，往L市的方向走。他没走到。

赵德彪推门出去。外面，灯还亮着。暖黄色的，一盏一盏，连成一片。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些灯，站了很久。然后他往工坊走，想去看看老铁又在骂谁。

在他身后，核心舱里，凌一白还站在窗边。他手里攥着那颗球，灰白色的，很小，很安静。他低头看着它，看了很久。然后他把它放在控制台旁边，和其他那些白核、蓝核、技能晶核放在一起。

它躺在那儿，像一颗永远不会发芽的种子。

窗外，灯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