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在十一点二十分打响。

老霍的人从东面摸进去。四个人，四把刀，从四个方向同时砍翻四只外围的退化者。剩下的骚动起来，嘶吼着往西面跑。不是乱跑——是沿着内圈那条线跑，像被什么赶着。内圈那两只畸变体动了，一左一右，夹着那些退化者，像两个牧羊人赶着一群羊。

陈锋蹲在西面的断墙后面，看着那些退化者涌过来。他数着——二十只，三十只，五十只。它们跑得很急，但不乱。三五成群，互相掩护。他的手指在刀柄上收紧，又松开。他在等。等它们跑进三十米线。等那两只畸变体跟上来。

它们跟上来了。

“二组，打！”

他从断墙后面冲出去。【冲锋】发动。他的速度快得像一颗炮弹，三十米距离，不到两秒。刀光一闪，领头的退化者连头带肩被劈成两半。他身后四个人跟着他，从侧面切进那群退化者中间。队形散了。那些退化者不再往西跑，开始乱窜。有的往东，有的往南，有的站在原地打转。那两只畸变体停下来，歪着头，看着这场混乱。它们在犹豫。

陈锋没有犹豫。他盯上左边那只畸变体，【血怒】开启。暗金色的光芒从他皮肤下面透出来，血管凸起，肌肉暴涨。他的力量翻倍，防御翻倍。一刀砍在畸变体的肩膀上——刀砍进去了，卡在晶簇里。他拔不出来。它反爪一挥，他不闪不避。利爪划过他的胸口，活体甲被撕开一道口子，但他的皮肉只留下一道红印。血怒在扛。

他松掉刀柄，从腰后抽出备用的短刀。短刀只有一尺长，但够用了。他侧身，刀锋从畸变体的肋下划过——那里没有角质层，是软的。黑血喷出来。它嘶吼一声，转身扑向他。他退半步，刀从下往上撩，切开它的喉咙。

三刀。十二秒。一只畸变体倒下去。

他的异化度在面板上跳——23%，31%，39%。他吞了一枚蓝核，压回29%。

老霍从东面冲过来，带着那群退化者。它们不跑了——没有畸变体赶着，它们不知道该往哪跑。有的站在原地发呆，有的开始互相撕咬，有的往核心区跑。

核心区那只畸变体从二楼窗口探出头。它看着这场混乱，看了三秒。然后它跳下来，朝陈锋的方向冲过来。它的体型比外面那两只大一倍，暗红色的角质层覆盖着全身，像一件完整的甲胄。它跑起来的时候，地面在震。

陈锋看了一眼自己的面板。异化度29%，血怒还能撑两分钟。够了。

“三组，打！”

小赵的人从北面冲出来，从后面砍它。第一刀砍在它背上，只留下一道白印。它不停，继续往前冲。第二刀砍在它的腿上，刀卡在晶簇里，拔不出来。它反爪一挥，把小赵的人拍飞出去。那人撞在墙上，咳出一口血，但没有倒。活体甲扛住了。

但它停了。它转过头，看着身后那些人。它在犹豫——是继续追陈锋，还是回头打后面的人。

陈锋没有给它犹豫的时间。他从侧面冲上去，一刀砍在它的膝盖后面。刀砍进去了，黑血喷出来。它跪下去，转头朝他扑过来。他退半步，刀横在胸前。它扑空了，摔在地上。老霍从后面补一刀，砍在它的脖子上。刀卡住了，拔不出来。小赵的人从侧面又补一刀，砍在它的头上。它不动了。

陈锋站在它面前，喘着气。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面板。异化度47%，血怒还剩四十秒。他关掉血怒。暗金色的光芒从他皮肤下面褪去，力量像潮水一样退走。他的腿软了一下，扶住墙才站稳。

他身后那十二个人，有两个人挂了彩，但都活着。零战损。

他抬起头，看着那些还在乱窜的退化者。没有畸变体指挥，它们不知道该怎么办。有的在发呆，有的在互相撕咬，有的在往废墟深处跑。

“清场。”他说。

下午四点，战斗结束。

比预想的久。两百多只退化者，一只一只清，清了一整个下午。陈锋蹲在建材市场中央的空地上，把刀上的血擦干净。他的活体甲上全是爪痕，胸口那道爪痕还在往外渗血。但他没有重伤。

老霍走过来，一屁股坐在他旁边，浑身是血，但脸上带着笑。

“两百一十三只退化者，三只畸变体。”他喘着气，“零战损。凌队该满意了吧？”

陈锋没说话。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两张纸，看了一眼。任务单上的字迹被汗浸得有点模糊了，但那个签名还在。凌一白。他忽然想起今天早上，老霍说“这是送死”。也许吧。也许这就是送死。但送死和考验，区别只在于——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他把两张纸折好，塞回口袋。

“走吧，回去交差。”

第三节 复盘

傍晚，核心舱，战术中心。

全息沙盘上的蓝光把映照在两人脸上。王磊站在沙盘前，手里转着一枚白核，看凌一白把今天的战斗记录调出来。

沙盘上，东区建材市场那片区域被蓝光标注得清清楚楚。外围一圈散点，内圈一圈密点，核心区一个红点。两百一十三个光点，在陈锋带队进入后，一个一个灭掉。三只畸变体的光点，灭得最快——第一只十二秒，第二只十八秒，第三只二十五秒。

王磊看完，把白核弹起来，接住。

“两百一十三只退化者，三只畸变体。”他说，“我一个人就能清完。你何必花这个心思？”

凌一白站在沙盘对面，手指在控制台上划了一下。画面切换——战术中心记录的陈锋小队战斗轨迹。十二个蓝点，从东、西、北三个方向切入，在外围和内圈之间撕开一道口子，然后合围，清场。

“你一个人清完，然后呢？”凌一白头也没抬。

“然后那片就干净了。”

“然后你还是你。”凌一白转过身，看着沙盘上那些已经灭掉的光点，“陈锋还是陈锋。他的第三个技能槽还是空的。他还是只能带队打打小规模清剿。你出去打母体了，我这边要计划稍微大点的任务，就没人能可用了。”

王磊不转白核了。他把白核塞进口袋，走到沙盘边上，看着那些轨迹。

“你是在养人。”

“我是在看人。”凌一白走到沙盘前，手指点在陈锋第一次切入的位置，“避难所现在有五千多人。S级七个，A级三十个，B级一百多个。能打的不少，能带队的没几个。”

他划了一下，画面放大——陈锋蹲在断墙后面的那三分钟，被战术中心完整记录下来。他的位置、姿态、呼吸频率，甚至视线角度，都被标注成数据流。

“陈锋是S级，打了四十七次清剿，零战损。但他从来没有打过三只畸变体带两百只以上的退化者。我要看看他如何选择。”

王磊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着沙盘上那些轨迹——陈锋第一次冲锋的路径是一条直线，快，准，没有犹豫。第二次冲锋的路径有了弧度，他在躲，在算，在找角度。第三次冲锋的路径是一条折线，他在引，在骗，在让那只畸变体自己撞上来。

“他扛住了。”王磊说。

“他扛住了。”凌一白把画面切回初始状态，“零死亡。十二个人，全活着。他懂得算。”

他转过身，看着王磊。

“我正在考虑迁移的事情，新地址，需要提前安排人过去清理和驻守，需要一个能带队的人。王磊，你不能去。林绯也不能去。你们要跟我一起保护避难所核心。第一批需要一个能打、能扛、能算，能让手下少死的人。”

他看着王磊。

“你觉得还有谁比他更合适？”

王磊想了想，摇头。他走到沙盘边上，手指点在陈锋第三次冲锋的那条折线上。

“你知道我当初怎么服你的吗？”他忽然问。

凌一白看着他。

“不是因为你算得准。”王磊说，“是因为你把那张纸条给我。狂潮入侵之前，你找到我，说我会觉醒，说我的技能叫什么，说有事打电话。那时候我以为你是骗子。”

他顿了顿。

“后来狂潮来了，面板亮了，天赋、技能，全对上了。我拿着那张纸条，站了很久。我在想——这个人是谁？他为什么知道这些？他为什么来找我？”

他看着凌一白。

“后来我知道了。你不是在找人。你是在找能一起活下来的人。”

凌一白没说话。

“你今天给陈锋那张任务单，也是一样。”王磊把沙盘上的轨迹关掉，蓝光暗下来，战术中心陷入昏暗。只有控制台上的几盏指示灯还亮着，映着两个人的轮廓。

“你让他去打两百只，不是要他死，是看他值不值得活。他读懂了。所以他去了。”

他靠在控制台边上，看着凌一白。

凌一白没有回答。他站在黑暗里，看着已经暗下去的沙盘。那上面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一块平整的蓝光，像一片什么都没有的湖面。他想起今天早上，传令兵回来的时候说——陈锋看到任务单，没有骂，没有闹。他只是把那张纸折好，塞进口袋，说“这是考验”。

“一白。”王磊的声音从黑暗里传过来。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服你吗？”

凌一白转过头。王磊站在控制台边上，那几盏指示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勾成一道模糊的边。

“不是因为你算得准。”王磊说，“是因为你不管怎么算，最终，算的都是我们的未来。”

他推门出去。核心舱的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一声轻响。

凌一白一个人站在黑暗里。只有控制台上的指示灯还亮着，蓝幽幽的，像远处那些还没灭掉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