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31章 #21037避难所(1 / 2)重生7天建立避难所首页

孙九走了三天。

来的时候也是三天,但那时候是往光里走,越走越亮,越走越暖,脚下的废墟都不那么硌人了。回去不一样。每一步都在往黑暗里沉。

第三天傍晚,他站在那个熟悉的地铁站入口。钢筋水泥的穹顶塌了一半,露出灰蒙蒙的天。入口的铁栅栏歪斜着,上面缠着几根旧世界的铁丝网,锈得发红,像干涸的血迹。

他站了一会儿,钻进去。

隧道里很暗。不是那种夜晚的暗,是那种永远见不到天日的暗。空气潮湿、发霉,混着汗臭和腐烂的味道。他三个月前第一次进来的时候,被这股味道呛得咳了半天。现在他闻不出来了。不是鼻子坏了,是习惯了。

他沿着隧道往里走。墙壁上每隔几步就嵌着一块晶核,发出微弱的冷光,像萤火虫,又像快要咽气的人最后那点呼吸。这些光是#唯一的照明。孟虎带着人挖了半个月,从废墟里刨出这些晶核,嵌在墙上,省着用,能用很久。

隧道深处传来咳嗽声,很重,像要把肺咳出来。然后是孩子的哭声,很小,像怕被人听见。

孙九加快脚步。

“谁?”黑暗中有人问。

“我。孙九。”

那人没再说话。孙九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借着晶核的微光看了一眼——是老吴,蹲在墙角,膝盖上摊着一块发霉的压缩饼干,正一点一点掰碎了往嘴里送。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省每一口。

孙九继续往里走。

#的核心区在地铁站台。那是隧道里最宽敞的地方,原来能并排走两列火车。现在站台上搭满了棚子——铁皮的、木板的、塑料布的,什么都有。棚子之间拉着绳子,挂着洗过的衣服,湿漉漉的,往下滴水。地上铺着纸箱和破布,有人坐在上面,有人躺在上面,有人什么都不做,只是坐着。

空气比隧道里更差。汗味、霉味、尿味、还有消毒水的刺鼻味——那是从医务棚飘出来的,上个星期有人被退化者咬了,伤口一直没好。

但最显眼的,是站台尽头那层薄薄的光膜。

灰白色的,半透明,像一层脏玻璃,从地铁站台的天花板垂下来,勉强罩住直径不到五十米的范围。光膜很薄,薄得像随时会破,边缘忽明忽暗,像快要咽气的人最后那点呼吸。这就是#的能量罩。

它有,但约等于没有。罩不住整个站台,罩不住隧道,更罩不住那些从通风口钻进来的退化者。它只是在那儿,像一层遮羞布,告诉里面的人:你们有一个避难所。

孙九穿过那些棚子,走到最里面。那里有一个用铁皮围起来的小隔间,门上挂着一块木板,上面用炭笔写着两个字:孟虎。

他敲了敲门。

“进来。”

孟虎蹲在核心舱里。

说是核心舱,其实就是站台尽头那座灰白色的半球形屋子。直径不到五米,表面粗糙得像没干透的水泥,有几道细密的裂纹从顶部延伸到根部,像干涸的河床。这就是米卡拉系统给他的避难所。

三个月前,狂潮降临的第二天,孟虎在工地的废墟里捡到一张被血浸透的纸条,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像是有人临死前用最后力气写下的:

“米卡拉避难所任务触发条件:能量/实体/序律都要达到Lv.3,并且处于小范围内。”

他不知道是谁写的,不知道是真是假。但他记住了。他用了整整两个月,带着手下十二个能打的人,一栋楼一栋楼地搜,一只怪一只怪地杀,从废墟里刨出一枚又一枚白核。他把所有白核都砸在三个人身上——能量系Lv.3,实体系Lv.3,序律系Lv.3。

孙九就是那个序律系。

孟虎不懂什么系别什么等级。他只知道,凑齐这三个人,就能建避难所。他把所有白核都砸进去,砸到最后,他自己还是Lv.2,但他的避难所建起来了。

那天晚上,他蹲在站台上,看着五百公斤晶簇被三人围在中间。蓝光亮起,又熄灭。一座灰白色的半球形屋子立在站台尽头。他走进去,中央有一根控制柱,上面三个按钮微微发亮:呼唤、授权、迁移。

他按了授权,系统提示需要创始人全体同意。他叫来那三个人,一个一个按下去。然后他再次把手放在控制柱上。

这一次,他感觉到了。凉凉的,滑滑的,带着轻微的震动。然后,一层薄薄的光膜从核心舱底部蔓延开来,灰白色的,半透明,像一层脏玻璃,勉强罩住了直径不到五十米的范围。

能量罩。米卡拉避难所的标配。他有。但也只是有。

能量罩太薄了,挡不住退化者,挡不住畸变体,连大风都挡不住。它只是在那儿,像一层遮羞布。没有灯,没有水,没有自动哨塔,没有交易系统。控制柱上那三个按钮,除了“授权”用过一次,其他两个从来没亮过。“呼唤”是灰的——系统提示人数不足,无法启用。“迁移”也是灰的——没有足够的能量。

他有时候会想,写那张纸条的人,是不是也和他一样,蹲在某个黑暗的角落里,攥着最后一点希望,等它发芽。然后他发现,那张纸条他自己已经看了三个月,边角被血浸过的地方发黄发褐,字迹越来越模糊。他不知道是墨水在褪色,还是他的眼睛在变坏。

现在,他蹲在核心舱里。头顶是灰白色的穹顶,脚下是冰冷的水泥地。控制柱立在他面前,三个按钮只有“授权”还亮着,另外两个永远是灰的。能量罩在他头顶十几米处微微闪烁,像一盏快要灭掉的灯。它就是#的全部。也是他能给这一百多人的全部。

他面前摊着一张地图。不是旧世界的印刷地图,是他自己画的——用炭笔在牛皮纸上一点一点描出来的,标着废墟、巷道、退化者出没的区域。地图边角卷了,被他的手指磨得发黑。

地图旁边,压着一张巴掌大的纸片。更旧,更破,边角被血浸过,发黄发褐。上面只有一行字,歪歪扭扭,像将死之人最后的力气:

“米卡拉避难所任务触发条件:能量/实体/序律都要达到Lv.3,并且处于小范围内。”

他把这张纸条看了三个月。看到边角卷起,看到字迹模糊,看到纸张发脆,不敢用力碰,怕碎了。

他抬起头,看见孙九。

“回来了?”

“嗯。”

孟虎站起来。他比孙九高半个头,但瘦,瘦得像一根铁管。颧骨突出来,眼窝凹下去,但眼睛很亮,亮得像隧道里那些快要灭掉的晶核。

“怎么样?”他问。

孙九没说话。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在路上想了一路,想了三天,还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孟虎看着他,等了一会儿。他的目光落在地图上那张旧纸条上,又移开。他看了一眼头顶那层灰白色的光膜——它又在闪了,忽明忽暗,像快要断气的人。

“真有那个地方?”他问。

“有。”

孟虎没再问。他从墙角拿了个铁杯,倒了半杯水,递给孙九。水是浑的,杯底沉着细碎的晶粒,在微光下泛着冷光。

孙九接过来,没喝。他看着那杯水,想起一号避难所食堂里的粥——热的,清的,里面飘着菜叶和金黄色的谷粒。

“他们那儿有水。”他说,“干净的,没有晶粒。喝了不会涨异化度。”

孟虎的手停了一下。

“还有粮食。”孙九继续说,“自己种的。一种金黄色的谷子,七天收一茬。一斤0.2点,一天吃两斤,一个月12点。”

他顿了顿。“他们那儿有信用点。干活拿点,用点换东西。一个种植棚的工人,一个月挣40点。够吃三个多月。”

孟虎蹲下来,盯着他看。那眼神不是不信,是那种——不知道怎么信。

“还有甲。”孙九说,“复合甲,一套600点。能扛畸变体一爪半。全身的,从肩膀到膝盖,关节处有弹性,胸口有一块翠绿色的网格,能自己长回去。”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很脏,指甲缝里全是泥,手背上有几道结痂的伤口。他在一号避难所看见的那些人,手是干净的。不是没干过活,是干完活能洗。有热水,有肥皂。

“他们那儿有电。”他的声音很轻,“灯不用加油,不用点火,就那么亮着。暖黄色的,一盏一盏,连成一片。他们的能量罩是蓝色的,很厚,很稳,从不闪。”

孟虎沉默了很久。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摸着地图上那张旧纸条,把它按平,又松开,看着它慢慢卷回去。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头顶那层灰白色的光膜——它又闪了一下,暗了,又亮回来,比之前更暗。

“多少人?”他问。

“五千多。”

孟虎的手指停住了。五千多。他手下有一百三十多个人,十二个能打的,剩下的全是老弱病残。他花了两个月,把三个人堆到Lv.3,建了这座能量罩都罩不严实的避难所。他以为自己在末世里撑起了一片天。现在有人告诉他,外面的天,比他的大五十倍。

他低下头,看着那张旧纸条。三个月前,他捡到它的时候,以为那是神谕。现在他知道了——那不是什么神谕。那只是某个和他一样的人,在临死前,想把最后一点希望传下去。

“你吃了吗?”他问。

孙九摇头。

孟虎从墙角翻出半块压缩饼干,掰了一半递给他。饼干发霉了,边缘长着白色的毛。孙九接过来,没吃,攥在手心里。

“他们那儿有粥。”他说,“热的。一碗0.5点。我的代金券能喝二十顿。”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放在地图上,放在那张旧纸条旁边。两张纸片,一张更旧,一张更新。一张写着避难所的条件,一张证明那个条件真的能建出一座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