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

“这是把人拴住。但末世里，拴住就是活下去。”

李青禾没有反驳。她把那张纸翻过来，又看了一遍。

“这23个人里，有14个，档案上的紧急联系人一栏是空的。”

凌一白的手指停住了。

“14个。”李青禾说，“他们的抚恤金发不出去。钱会留在账上，变成一串永远不会被领走的数字。他们死了，没有人会来领那500点。没有人会哭。没有人会记住。”

她看着凌一白。

“你算这笔账的时候，把他们也算进去了。不是因为他们有家属要养，是因为——如果连你都不算，他们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凌一白沉默了很久。

“500点，按月发。”他说，“发给有家属的人，是让他们活下去。发给没有家属的人，是告诉他们——你的命，也有人记得。哪怕没有人来领。”

李青禾把那几张纸收好。

“那个刘根生的妹妹，今天来领抚恤的时候哭了。她说她哥这辈子没吃过几顿饱饭。临死前那几天，是过得最好的几天。”

她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下来。

“一白，正常战斗伤亡，每10天阵亡1个人，一个月3个。他们的抚恤金也要出。”

凌一白点头。

“还有一件事。”李青禾说，“林绯和王磊的产出，你算进去了。他们知道吗？”

“不知道。”

李青禾沉默了一会儿，推门出去了。

凌一白一个人坐在核心舱里。

他想起李青禾说的那句话——“他们的产出不稳定。”

她说得对。林绯和王磊的产出，是抚恤金的支柱。没有林绯每天那4000枚，没有王磊每天那1000枚，那些家属的500点就发不出来。那些孩子的饭钱就没有着落。那14个人的名字，就真的只是名字。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这件事不会就这么过去。林绯和王磊迟早会知道——自己的命，被算进了抚恤金里。变成了刘根生妹妹下个月的饭钱，变成了那14个没有人来领的钱，变成了下一座哨塔，下一批复合甲。

到时候，他怎么解释？

说“这是最优解”？说“这是必要的牺牲”？还是说实话——说“因为你们活着，所以别人可以死”？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那一天迟早会来。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远处，能源核心的橙金色光纹还在缓缓流转，像一条发光的河流，流向看不见的远方。

窗外，天快亮了。

他躺下，闭上眼睛。

那23个名字还在。张伟，李建国，王芳，赵小军，刘大勇，陈志远，杨雪，李明，吴刚，郑秀英，孙浩，林娟，郭峰，唐丽，沈强，宋敏，韩磊，彭涛，陆静，欧阳海，慕容雪，诸葛明，刘根生。

其中14个，没有人会来领他们的抚恤金。但他记住了。每一个都记住了。

下个月，还会多3个。有些会有人来哭，有些不会。但他都会记住。

还有一件事，他也记住了——林绯每天贡献3970枚，王磊每天贡献970枚。这笔账，他算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