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李青禾就敲开了核心舱的门。她手里拿着那本翻烂的账本，眼眶发青，像是一夜没睡。

“抚恤的事。”她坐下，翻开本子，“23个人。名单在这里。律法部吵了一天，没定下来。有的说要按等级赔，有的说要按工龄赔，有的说应该一视同仁。”

凌一白接过那张纸，扫了一眼。23个名字，有的有家属，有的孤身一人，连个收抚恤的人都没有。

“账上还有多少？”他问。

李青禾翻开账本。

“1000个战斗人员，日入10万白核。生产消耗6万，战斗人员自己消耗2万，净留存2万。”

凌一白看着她。“林绯和王磊呢？”

李青禾的手指在账本上停了一下。

“他们俩的产出，我单独算过了。”她翻到另一页，“林绯日入4000，消耗30，净贡献3970。王磊日入1000，消耗30，净贡献970。加起来日入5000，消耗60，净留存4940。”

“那你刚才说的2万，没算他们？”

“没算。”李青禾说，“他们的产出不稳定。林绯异化度压得低的时候能多打，压不住的时候就少。王磊也是。”

凌一白沉默了一会儿。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他说，“现在的抚恤金，就从这笔账里出。”

李青禾在账本上加了一行总计：日入10.5万，消耗9.55万，净留存1万。每个月30万。

凌一白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纸，低头写了几行字。

阵亡抚恤标准

一、基础抚恤：每人每月500信用点，按月发放。

二、附加抚恤：按等级一次性发放——Lv.2加，Lv.3加，Lv.4家属终身供养。

三、家属安置：直系亲属优先安排工作，未成年子女由避难所抚养至16岁。

李青禾看了一眼。

“Lv.3给。”她抬起头，“一个Lv.3升上来，最少花了2500，最多的花了10万。你给5万，够他家属活很久。也够所有人看清楚——Lv.3的命，值这个价。”

凌一白没有否认。

“那Lv.4呢？终身供养。你算过这笔账吗？林绯要是死了，王磊怎么办？苏晚怎么办？你怎么办？终身供养不是钱的问题，是你不敢给她定价。”

凌一白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

“所以不写进标准里。”李青禾说，“你给林绯留了一道后门。也给自己留了一道。”

她把那张纸翻过来，背面是空白。

“500，按月发。”她说，“你知道现在一个人一个月的基本生活成本是多少吗？金穗一斤0.2点，一天吃两斤，一个月12点。住房、水电、衣服加起来，不到30点。500点，够16个人活一个月。”

她顿了顿。

“一个种植棚的工人累死累活一个月挣40点。刘根生的妹妹什么都不干，每个月拿500点。你定的不是抚恤金，是让那些家属变成避难所里最有钱的人。”

“他们会想——死了比活着值钱。”凌一白说，“但他们不会去死。因为死了，就花不了这些钱了。”

“你算过这笔账。一个Lv.2活着，每月净贡献2400点。他的家属拿500点，他活着，全家能拿2900点。死，是亏的。”

“这是算计。”凌一白说，“但也是实话。”

“那按月发呢？为什么不一次性给完？”

“一次性给完，他们拿到钱就走了。按月发，他们每个月都要回来，每个月都要确认自己属于这里。他们不会离开避难所。他们的钱会流回交易系统，变成别人的工资，变成新的哨塔，变成下一批复合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