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被叫到核心舱的时候，以为自己犯事了。

他站在门口，手都不知道往哪放。活了四十三年，末世前在工地搬砖，末世后在东区废墟躲了两个月，饿得皮包骨头跑来找口饭吃。好不容易混进清剿队，攒了点白核升到Lv.2，虽然是最差的E级，但好歹能拿刀了。

“周师傅，进来。”李青禾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老周迈进去，看见凌一白坐在桌边，面前摊着几张纸。旁边还坐着王磊、林绯、苏晚，全是避难所的大人物。他心里咯噔一下，腿有点软。

“坐。”凌一白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老周没坐。“凌队，我是不是……犯啥错了？”

“没有。”凌一白抬起头，看着他，“是好事。”

老周不信。好事轮不到他。他是E级，天赋最差的那种。别人升Lv.2花25颗白核，他花400颗。别人打一天怪挣100枚，他打一天挣50枚，还累得半死。他能活到现在，纯粹是因为听话——让往东不往西，让砍怪不砍人，让撤退不恋战。

“从明天起，你不用出任务了。”凌一白说。

老周愣住了。

“不用出任务”在避难所只有两种意思：要么升官了，要么被开了。他这种E级，只可能是第二种。

“凌队，我……”他嗓子发紧，“我是不是哪次任务没打好？我下次一定——”

“不是你没打好。”凌一白打断他，“是你的天赋不适合上前线。”

老周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他知道自己天赋差。E级，400颗白核才升到Lv.2。技能是【力量强化】，开了之后力气大一点，但异化度涨得飞快，用三次就到顶了。别的Lv.2一天打十几只怪，他打五只就得回来歇着。他一直以为自己还能撑着，撑到哪天死在怪堆里，也算值了。

“那……我干啥？”他问。

“转后勤。”凌一白说，“你的技能槽还在，可以学生产技能。材料提纯、基础锻造、种植辅助，选一个。学几天就能上手。”

老周愣在原地。生产技能？他这辈子没想过。他只会砍怪，虽然砍得不好，但那是他唯一会的事。

“凌队，我……我不会种地。”

“不会就学。”凌一白看着他，“你E级，升Lv.3要4万白核。有这4万，我能升三个B级、一个A级。他们上前线，能杀更多的怪，能活更久。你在后面，学门手艺，一样是活着。”

老周听懂了。不是他不行，是他不划算。4万白核花在他身上，产出不够。花在别人身上，产出翻倍。这笔账，他算得过来。

“那……我的编制……”

“保留。”凌一白说，“工资照发，每月40点。学成之后按技工标准，60点。比你出任务挣得多。”

老周低下头。他以前出任务，一个月挣40点就不错了，还经常受伤。60点，够他活两个月。

“凌队，我……”

“不用谢。”凌一白说，“这是交易。你让出位置，我养你后半辈子。值不值？”

老周想了很久。他想起自己第一次拿刀的手在抖，想起第一次杀怪差点被咬断脖子，想起那些比他强的队友一个一个死了，他活了下来。不是因为厉害，是因为运气。运气总有用完的时候。

“值。”他说。

凌一白点了点头，在纸上写了一行字。

老周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凌队。”

“嗯。”

“像我这样的……还有多少？”

凌一白看着他。

“31个。”

老周愣了一下。31个。加上他，32个。都是E级和F级，都是天赋最差、升级最贵、打仗最不划算的人。

“他们都……转后勤？”

“都转。”

老周沉默了一会儿。“他们愿意吗？”

“不愿意也得愿意。”凌一白说，“不转，就领低保。每月30点，够活着，但不够好。转了，学门手艺，能挣60点。他们自己选。”

老周点了点头。30点和60点，傻子都知道怎么选。但这不是钱的事。是面子的事。拿刀的人，突然不让拿刀了，心里那道坎，不是30点能填平的。

“凌队，我能跟他们说说吗？”

“说什么？”

“说……”老周想了想，“说这不是开除，是换岗。说不是他们不行，是……是地方不对。拿刀的地方挤了，种地的地方空着。人挪活，树挪死。”

凌一白看着他，很久没有说话。

“你去说。”他说，“明天早上，召集他们，你来讲。”

老周愣了一下。“我？”

“你。”凌一白说，“你是第一个转的。你说的话，他们信。”

老周张了张嘴，想推，但看着凌一白的眼睛，没推出去。他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门关上的时候，李青禾开口了。

“32个人，全转后勤。他们的技能槽空着，学生产技能要时间。这段时间，生产缺口怎么补？”

“现有生产人员加班。”凌一白说，“加班费翻倍。三个月后，32个技工上岗，缺口补上。”

“那他们的编制呢？保留？”

“保留。”凌一白说，“清剿队编制从1000减到968。缺的32个位置，不补。等二阶后，Lv.3升Lv.4，效率提上来，不需要那么多人。”

王磊在旁边一直没说话，这时候开口了。

“老周那人我熟。干活实在，就是天赋不行。你让他转后勤，他心里不痛快，但不会闹。其他人……”他顿了顿，“不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