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律法部挂牌成立。

地点选在核心舱旁边那排新盖的平房里。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刻着四个字：律法部。下面分列四行小字——律法处、调查处、审判处、执行处。

李青禾从各部门抽调了二十三个人。有老周这样的老兵，有小桑这样沉默寡言但公信力强的人，还有几个以前在旧世界做过基层工作的普通人。没有法官，没有律师，没有法学教授。只有一群想活下去、也想让规矩活下去的人。

凌一白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进去。

“晚饭后，召集所有人。”他对李青禾说。

傍晚六点，新建的会展台上，凌一白站在那里。

台下黑压压一片。五千多人，有人端着饭碗，有人抱着孩子，有人刚从工坊回来，手上还沾着机油。夕阳从西边照过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凌一白没有拿喇叭，他面前摆着一个后勤处用晶簇还原出来的扩音器，灰扑扑的，像个铁疙瘩。

他开口，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去，覆盖了整个广场。

“三天前，我拟了一份律法原则。今天，律法部成立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纸，开始宣读。

《避难所律法大纲》

第一条：律法的导向是——全民提升战力。凡有利于此目标的判决，优先执行。

台下安静。

第二条：所有判决，必须以真实证据为基础。证据不足者，不予立案。

有人点头。

第三条：设立监察处，由支配系、序律系觉醒者组成。负责检查案件全流程的真实性，发现异常即启动纠错程序。

人群里有人小声议论：“监察处？查谁的？”

第四条：调查、审判、执行人员，必须接受并配合纠错程序。不配合者，一律按违法处理。

议论声大了一些。

凌一白的声音没有停。

第五条：避难所元老不受律法约束。

台下安静了一瞬。

然后议论声像水一样漫上来。先是前排几个人交头接耳，然后是中间、后面，一层一层传开。有人皱眉，有人摇头，有人放下饭碗盯着台上看。

声音越来越大。

“元老不受约束？什么意思？”

“那不就是特权？”

“凭什么？”

声音从窃窃私语变成嗡嗡一片，然后有人喊了一嗓子，声音又尖又亮：

“人人平等！废除特权！”

这一声像引信，人群里立刻有人跟上：

“对！废除特权！”

“凭什么他们五个例外！”

“我们也是拿命在拼！”

凌一白站在台上，看着那些愤怒的脸。

他认得其中一些人。有清剿队的，有后勤组的，有种植棚的，有工坊的。他们不是坏人，他们只是不想被区别对待。

凌一白伸手，按下扩音器的开关。

“安静。”

声音像钉子一样钉进那片嘈杂里。

人群静了一瞬。

凌一白看着他们，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去：

“有人不理解第五条。我告诉你们为什么。”

他顿了顿。

“现在是末世。外面的狂暴体一直在进化。你们每天都在清剿报告上看到——速度更快了，会埋伏了，会包抄了。下个月，它们会变成什么样？没人知道。”

“律法部门刚成立，我们谁都不敢说这套规矩是完美的。它可能有用，能稳定秩序。但它也可能成为枷锁，挡住我们的路。”

他扫视台下。

“末世里，一切都在变。律法跟不上，是常态。所以，需要有特事特办的人。”

有人喊：“凭什么让我们相信你们？”

凌一白看着他。

“就凭这所避难所是我们五个建的蓝星第一所米卡拉避难所。就凭我们让五千多人在末世活了下来。就凭上个月，我们带着六百个人，杀了那头母体。”

他指向广场边上那个还在风干的巨大骨架。

“那个东西，是你们亲眼看着拖回来的。”

人群安静了。

凌一白继续说：

“你们可以不选避难所，但你们选了避难所。选了，就得信。不信，可以走。”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上面是《避难所律法大纲》全文。

“从今天起，任何人，不遵守这部律法的，将被注销避难所资格，驱逐出能量罩。”

台下炸了。

“凭什么赶人？”

“老子拼死拼活打了两个月，你说赶就赶？”

凌一白没回答。他只是站在那里，等着那片声浪自己落下去。

“我不是要你们信我。我是要你们信这套规矩。规矩有裂缝，我知道。但裂缝在那里，你们看得见。看不见的，才最可怕。”

他收起那张纸。

“愿意留下的，明天一早到律法部签字宣誓。不愿意的，今晚收拾东西，明早我派人送你们出能量罩。”

他走下台。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当天晚上，有三十七个人收拾了行李。

他们站在能量罩边缘，等着天亮。

有人骂，有人沉默，有人回头看了一眼住了一个月的平房。

老周站在门口，看着那些人，没说话。

旁边一个年轻队员小声问：“周队，他们出去能活吗？”

老周想了想。

“能活几天。”

年轻队员不说话了。

老周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他停下来，看着核心舱的方向。灯还亮着。

他想起凌一白站在台上的样子。那个把五千多人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的人，那个亲手写下律法又拒绝被限制的人。

他忽然觉得，那条裂缝，也许不是弱点。

是老周不懂的东西。

他转身，回了宿舍。

第二天一早，三十七个人收拾好行李，站在能量罩边缘。

铁栅栏门开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