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凌一白把那份原则递给李青禾。

她接过去，低头看。前面四条看得很快，时不时点头。翻到第五条的时候，手指停住了。

“避难所元老不受律法约束。”

她抬起头，看着凌一白。

“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李青禾把纸放在桌上，手指死死按在那行字上。

“你花了一夜想出来的律法，然后给自己开了一道后门？”

“不是后门。”凌一白说，“是备用方案。”

“备用方案？”李青禾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很重，“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如果有一天王磊杀了人，我们不能抓他。如果有一天我贪了钱，你不能查我。如果有一天林绯失控了——”

“林绯不会失控。”凌一白打断她。

“你怎么知道？”李青禾盯着他。

凌一白沉默。

李青禾深吸一口气，放缓了语气：

“我知道你有你的理由。但你得告诉我，为什么。”

凌一白站起来，走到窗边。

“避难所刚建立，律法还不完善。总会有一些事，是律法管不了的。总会有一些时候，需要有人站在规则外面做决定。”

他转过身。

“写这一条，不是为了特权。是为了在律法来不及的时候，还有人能动。”

李青禾想了想，问：

“那你可以不写上去。至少明面上不用。元老真要做什么，私下说一声就行。”

凌一白没接话。

他回到桌边，拿起那张纸，看了看第五条，又放下。

“把王磊、林绯、苏晚叫来。”

“现在？”

“现在。”

二十分钟后，五个人坐在核心舱里。

王磊最后一个到，手里还攥着半块压缩饼干。

“啥事？我正跟老铁试新刀呢。”

凌一白把那张纸推到桌子中央。

“我拟了一份律法原则，你们看看。”

王磊拿起来，扫了一眼，递给林绯。林绯看了一会儿，递给苏晚。苏晚看完，放在桌上。

“第五条。”林绯开口，声音不冷不热，“什么意思？”

凌一白看着她：“字面意思。元老不受律法约束。”

王磊嚼着饼干，含糊不清地说：“那不是挺好的？咱们几个拼死拼活打下这个避难所，有点特权不应该吗？”

林绯没理他。她盯着凌一白，像要从他脸上找出什么。

“你写这一条，是想让我们当例外？”

“不是例外。”凌一白说，“是备用。律法是为常态设计的。但末世里，常态是奢侈的。”

“所以。”林绯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你给自己留了一手。”

“给所有人留了一手。”凌一白说，“如果有一天，律法本身出了问题，得有人站在外面修它。”

苏晚轻声问：“那……谁来修修它的人？”

凌一白沉默了几秒。

“修的人自己承担后果。”

“什么后果？”林绯追问，“第五条写在那里，谁能追究你？”

“没人能追究。”凌一白说，“所以修的人，得自己记住——他用的是所有人的信任。用完了，就没了。”

王磊挠头：“那不就是……自觉？”

“是自觉。”凌一白说，“也是枷锁。”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林绯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她说。

凌一白没说话。

“以前你做什么事都有理由，算得清清楚楚。现在你写了一条自己都说不清楚的东西，然后告诉我们‘自觉’？”

“不是说不清楚。”凌一白说，“是没办法写在纸上。”

“那你写它干什么？”

凌一白看着她。

“因为有些事，只能写在纸上。写在纸上，就是规矩。不写，就是秘密。秘密会烂掉。规矩不会。”

林绯盯着他看了很久。

她没再追问规则怎么执行、紧急状态怎么认定、谁来监督——那些不是她关心的事。

她只想知道一件事。

“你写这一条的时候，”她问，“想的是谁？”

凌一白没回答。

“是你自己？还是王磊？李青禾？苏晚？”她的声音平缓下令，像是熟人在问今天吃什么，“还是——你怕有一天，律法会绑住你的手，让你救不了人？”

凌一白的手指微微收紧。

林绯看见了。

她没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像是确认了什么。

王磊左看看右看看，小声说：“那……这一条到底留不留？”

李青禾开口了：“留。但得加一条。”

所有人都看着她。

“元老的特权，只在紧急状态下生效。什么是紧急状态，由监察处认定。监察处认定不了的，由全体元老投票。投票通不过的，不算紧急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