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一白看着她。

李青禾迎着他的目光：“你写的监察处，是用来查别人的。现在，用它来查我们自己。”

王磊愣了一下：“那不等于没特权？”

“等于有条件的特权。”李青禾说，“平时受律法约束，非常时刻才能例外。例外之后，还要被审查。”

苏晚点头：“这样……好像更合理。”

凌一白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

“不加。”

李青禾愣住了。

“为什么？”

凌一白看着那张纸，第五条下面空着的那块地方。

“监察处是我提议设立的，用来监督律法系统。现在又要我来规定他们如何监督我？”

他抬起头。

“这不是让下属查首领？”

李青禾皱眉：“那你的意思是，元老特权完全没有制约？”

“有制约。”凌一白说，“但不是写在纸上的。”

王磊挠头：“那是什么？”

凌一白没回答。

林绯靠在椅背上，忽然开口：

“是人心。”

屋里安静了一瞬。

她看着凌一白。

“你写第五条，是因为你信我们。不加限制，也是因为你信我们。”

“你信王磊不会乱用，信青禾不会贪，信苏晚不会害人。你信你自己——到了那个份上，不会做错。”

她顿了顿，口气舒缓下来，像是自言自语。

“你不需要别人来查你。你怕的是，有一天你连自己都不信了。到那时候，加再多限制也没用。”

凌一白没说话。

林绯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所有人。

“我无所谓。”她说，“你写不写，加不加，我都无所谓。反正我不需要写在纸上。”

她转过身，看着他，像是在辨认一个熟人。

“但你写这一条的时候，想的是救人。我知道。”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林绯的声音渐行渐远，飘荡在整个房间。

王磊看看门口，又看看凌一白：“那……到底加不加？”

“不加。”凌一白说。

李青禾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点头。

“好。”

苏晚轻声说：“那监察处还设吗？”

“设。”凌一白说，“监察处查别人。我们几个，自己管自己。”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外面，阳光正好。

五千多人正在醒来。

他们不知道，就在刚才，有人决定不给自己的特权加上锁链。

不是因为自信。

是因为知道，加锁链的人，总有一天会成为打开锁链的人。

不如一开始就不加。

不如让那条裂缝，明明白白地留在那里。

让所有人都看见。

他站了很久，转身，走回桌边。

“李青禾，明天开始筹建律法部。人员从各部门抽调，优先选懂规矩、有公信力的人。”

李青禾点头。

王磊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那个第五条，我还是没太懂。但林绯说的那句我听懂了——你信我们。”

他咧嘴一笑。

“够了。”

门关上了。

苏晚站起来，轻声说：“我去种地了。”

她走了。

李青禾收好那张纸，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凌一白一眼。

“那条裂缝，会一直有人在看。”

“我知道。”

“你不怕？”

凌一白想了想。

“怕。但不写，更怕。”

李青禾点点头，推门出去。

核心舱里只剩凌一白一个人。

他站了很久。

转身，推开门。

今天还有很多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