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略一犹豫后,沈岁桉的目光落在了福来身上,他试探着开口:“福来,我想了想,还是写封信给爹娘吧,只是我这会儿手上也没什么力气,不如我说内容,你来代笔如何?”
因为并不清楚福来会不会写那么多字,又不能直接问,沈岁桉就只好这么试探了。
福来既然跟着原主长大,即便学问不高肯定也是会简单写几个字的,所以他并不担心因此露馅。
果然,福来闻言并未产生任何怀疑,马上便点头应下了:“是,小的方才还看到书案上有笔墨,这会儿正巧拿来用。”
说完福来便高高兴兴的跑去书案那边拿笔墨纸砚了。
事实上沈家并未亏待福来,既是自小陪着沈岁桉,便也让福来识了字,甚至他的字写的也不难看。
福来很快准备好了一切,铺好纸,连墨也一并磨好了,只是下笔之前,他仍旧有些担忧,不禁小声开口:
“只是,王妃,信写好了咱们该怎么送出去?”
再一次听到王妃这个称呼,沈岁桉还是不太适应,他也当即朝福来开口:“福来,以后私下就咱们两个人的时候你还是叫我少爷好了,我听着比较顺耳。”
褚厌和王府的人那么称呼他他不好反驳,可福来是他的人,也是往后与他在一块最多的人,所以这些事说清楚比较好。
何况,褚厌压根就没有真的拿他当伴侣,他这个王妃就只是个虚名。
他接着道:“至于信,自然是光明正大让赵管事送就好。”
福来向来什么都听沈岁桉的,闻言立马点头应下了,随即才有些不放心的又问:“可是少爷,这样成吗?”
沈岁桉不假思索的点头:“成。”
但他其实也不是全然有把握的,所以紧接着补充了一句:“反正试试看吧。”
福来听完也不再迟疑,提笔做好了准备,沈岁桉的话多少给了他底气。
不过,福来总觉得比起从前,自从死而复生一回后他们家少爷的胆子好像变得大了一些。
可紧接着福来便很自然的将这一点归咎于了人在遭受巨大打击后性情产生的变化。
见福来准备好了,沈岁桉斟酌酝酿一阵也开了口:“爹娘,见字如晤,儿子岁桉在此问安。”
“此信乃托福来代笔,儿一切安好,身体康健,万望双亲宽心......”
“儿子岁桉顿首。”
写给原身父母的信,却也让沈岁桉不由的思及自己再也无法相见的至亲。
他多希望也能写一封信告诉他的爸爸妈妈,自己其实还好好的活着,日子过得也挺好,所以大家不用为他伤心难过。
可那不过是奢望,他们甚至不在一个空间坐标。
想到这里,沈岁桉难过的垂下了眸子。
福来则是手脚麻利的代笔落下了最后一个字,而后吹干字迹将信拿给自家少爷检查:“少爷您看看有没有问题。”
闻言,沈岁桉调整情绪强撑着检查完了信,朝福来开口:“你写的很好,没问题,一会儿你就把信给赵管事,跟他说是我的意思,让他今天派人送到沈府。”
“如果他不答应送,你回来告诉我......我再想想办法。”
他接着道:“福来,我想躺会儿了。”
福来闻言便敏锐的看出了沈岁桉这会儿情绪不大好了,他忙不迭再次点头:“好,小的这就去铺床。”
沈岁桉按了按眉心,声音很轻:“嗯。”
福来见状不禁面露担忧,随后便赶紧跑去找到新的床单被套换上,继而将床铺好。
期间丫鬟送来了茶水,福来则是不放心的照顾着沈岁桉上床躺好又细心的放下隔开内室的帘幔方才轻手轻脚的离开了屋子。
而后他便去送了信,好在赵忠并未拒绝。
送完信回到折桂堂后福来也没有歇着,紧接着他就去小厨房煎药了。
倒不是院子里只有他一个人干活,只是煎药的事,福来还是决定亲自来。
过去他就听说这种深宅大院里最多的就是些勾心斗角阴险狠毒的腌臢事,所以他家少爷的药他是断然不可能放心旁人去煎的。
再说沈岁桉,听到福来关门走远的声音后他便缓缓睁开了眼睛。
终于忙完所有的事情,舒舒服服躺在床上,这一刻他的身体无疑是放松的。
毕竟这大概是他穿书至今最放松的时候了。
可放松下来的同时,那些刻意被按下去的情绪便开始猛烈反扑。
如同狂风骤雨般袭来的痛苦与思念一度压的沈岁桉喘不过气来,就像是一块搬不动也挪不开的石头压在胸口,令他窒息。
沈岁桉本能的伸手捂住胸口,试图安抚开始不正常跳动的心脏。
他将自己裹在被子里,闭着眼睛试图睡着,但直到眼眶变得通红,他也没能真正睡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