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合补习表是星期四早上出现在小新课桌上的。

他来上学时，发现桌上多了一张纸。那张纸很大，用四张A4纸拼成，用透明胶带从背面粘得严严实实。

上面用四种不同颜色的笔写着密密麻麻的安排。小新凑近看。

左上角是红色笔迹，小爱的字。写着：周一、周三、周五。

数学基础题。每天两小时。地点：野原家客厅。备注：点心由我准备。

右上角是浅绿色笔迹，亚丝娜的字。写着：周二、周四。

英语语法与阅读。每天一个半小时。地点：图书角或料理社。备注：会带试做品。

左下角是深蓝色笔迹，三玖的字。字很小，很密：周六上午。历史与地理。

使用卡片和地图。时间灵活。备注：卡片已备。

右下角是黑色笔迹，辉夜的字。字迹锋利，像刻上去的：周日全天。模拟测试。

历年真题。不合格者加做。地点：学生会办公室。备注：不接受请假。

四块纸拼在一起，整张表格密不透风。周一到周日，全天覆盖。

早上、午休、放学后、周末，全部占满。最底下还有一行大字，四个人分别签了名。

小爱画了一朵小花。亚丝娜画了一个小蛋糕。三玖画了一个小旗帜。辉夜画了一条横线。

小新看着这张表，站了很久。风间从旁边经过，看了一眼，倒吸了一口气：“这比我的学习计划还狠。”

“风间，我该怎么办？”小新问。

“学。”风间说。

“还有别的选项吗？”小新问。

风间想了想：“跑。”

小新把那张表折好，塞进书包最底层。他坐到座位上，脑子里开始盘算。

周一是小爱。周二是亚丝娜。周三是小爱。周四是亚丝娜。周五是小爱。

周六是三玖。周日是辉夜。每天放学后都有安排。他连去料理社蹭饭的时间都没有了。

午休时，小爱走到他桌前，微笑着问：“看到了吗？那张表。”

“看到了。”小新说。

“今晚开始。数学。我请的老师已经取消了。我自己教。”小爱说。

“你教？”小新问。

“我数学成绩在圣华是年级前十。”小爱说。

小新看着她。她的笑容很满，但眼睛里有不容商量的光。他“哦”了一声。小爱满意地走了。

下午第一节课后，亚丝娜走过来，放了一小块布丁在他桌上。

然后说：“明天英语。我整理了新的阅读理解。不难。你会做的。”

“亚丝娜。”小新说。

“嗯？”

“如果我明天有事呢？”小新问。

亚丝娜笑了笑：“你明天没有事。我问过风间了。你没有任何社团活动。也没有值日。也没有安排。”

小新看着她。亚丝娜的笑很温柔，但她的语气像在宣读一份已经调查清楚的报告。他“哦”了一声。亚丝娜走了。

三玖的提醒方式是短信。很短：“周六。卡片。带早饭。”

辉夜没有发消息。她只是在放学时经过小新身边，说了一句：“周日。八点半。别迟到。”

小新站在校门口，手里握着手机。他看着这四个人给他排的表。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一个被四面墙围住的人。

墙很软，很暖，还带着香味。但每一面都在往里面推。他需要一个出口。

他走出校门，没有往家的方向走。他转了个弯，朝商店街的反方向走。

他穿过河堤，走过旧仓库，绕过商店街的后巷。他走到一家很小的旧书店门口。那家店他很久没来了。

老板还是那个白头发的老人，正坐在门口用鸡毛掸子扫灰。

看到他，眼皮抬了一下：“小新。好久不见。看漫画？”

“老板，今天不看漫画。”小新说，“我能在里面坐一会儿吗？”

“坐吧。别弄脏书。”老板说。

小新走进书店。他在最里面的角落找了一张旧凳子，坐下来。

周围全是旧书，堆到天花板。空气里有纸和木头的味道。

他从书包里拿出那张补习表，看了两秒，然后把它折好，塞进旁边的书缝里。然后他靠着书架，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