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睡着了。

手机震了很多次。他没有醒。第一条是小爱发的：“今晚数学。别忘了。”

第二条是亚丝娜：“布丁放在你桌上了。明天见。”

第三条是三玖：“周六的卡片我检查过了。没问题。”第四条是辉夜：“周日模拟卷已打印。”

到了晚上七点，小爱打电话来。小新没有接。八点，美冴打电话来。小新没有接。九点，风间打电话来。小新还是没有接。

他在旧书店里睡到了天黑。老板进来看了他一眼，没叫醒他。

老板把门关上，留了一盏小灯。小新在梦里闻到了旧纸的味道。还有咖喱的味道。美冴做的咖喱。

他梦见自己坐在餐桌前，面前是咖喱饭。但刚拿起勺子，小爱就出现在桌子对面，说“先做题”。

亚丝娜站在旁边，说“做完再吃”。三玖指着咖喱说“这是关原之战”。辉夜在窗边站着，说“不许交白卷”。

他醒了。

书店的灯很暗。他摸到手机。三十六条未读消息。七个未接来电。他看了两秒，然后打给美冴。

“小新！你在哪里！你知不知道我多担心！”美冴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

“妈。我在旧书店。睡着了。”小新说。

“旧书店？哪家旧书店？”美冴问。

“商店街后面那家。老板认识我。”小新说。

美冴沉默了一秒。然后她说：“你回来。现在。”

“好。”小新说。

他站起来。腿有点麻。他把书包背好。他从书缝里把那张补习表抽出来。他看着上面四色笔迹。

然后他把它折好，放进口袋。他走出书店，对老板说了声谢谢。老板挥了挥手里的鸡毛掸子。

他走回家。路上很黑。路灯一盏一盏亮着，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走到家门口时，看到美冴站在门边，双手叉腰。

她身后是广志。广志朝他使了个眼色，意思是“快道歉”。

“妈。对不起。”小新说。

“你去旧书店干什么？”美冴问。

“睡觉。”小新说。

“为什么不在家睡？”美冴问。

小新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补习表。美冴接过去看。

她看了很久。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小新。她的表情变了。从生气变成了别的什么。

“你是因为这个跑的？”美冴问。

“不是跑。”小新说，“只是想喘口气。”

美冴把那张表还给他。她没有骂他。她说：“进去吃饭。咖喱。还热着。”

小新进了门。小白扑过来，围着他转了三圈。

小葵从楼梯上跑下来，说：“哥哥你去哪了？小爱姐姐打电话来，打了三次。”小新摸了摸小葵的头。

他走进客厅。桌上摆着咖喱饭。美冴给他盛了满满一盘。他坐下来，拿起勺子。

咖喱很稠，很香。他吃了三口。然后他拿起手机。他给四个人各发了一条消息。

给小爱：“明天数学。我会到。”

给亚丝娜：“布丁我吃了。很好吃。英语我会背。”

给三玖：“周六。卡片。我会来。”

给辉夜：“周日八点半。不会迟到。”

四条消息发完。他把手机反扣在桌上。继续吃咖喱。

美冴坐在对面，看着他。她说：“你要是觉得太紧，可以跟她们说。”

“不紧。”小新说。

“那你为什么跑？”美冴问。

小新嚼着咖喱。他想了想，说：“因为我想确认一下，如果我停下来，她们还会不会在那里。”

美冴看着他。她没有接话。她只是站起来，又给他盛了一勺咖喱。

然后她坐到广志旁边。广志低声说：“你儿子，比你当年厉害。”美冴说：“你少说话。”

小新吃完了整盘咖喱。他把盘子放进水槽。然后他上楼。他把那张补习表贴在了床头的墙上。

四色笔迹对着他。他看了两秒，然后关灯。黑暗中，小白跳上床，趴在他脚边。

他摸着小白，想，明天数学。后天英语。周六卡片。周日模拟。他笑了。因为这些人，果然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