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爱看着他。她的手指轻轻收紧了膝盖上的裙摆。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那三位老师互相看了看。老先生轻轻咳了一声，说：“酢乙女小姐，要不我们先回避一下？”

小爱站起来。她朝三位老师微微欠身：“对不起。

让你们白跑一趟。今天的费用我会照付。请先回吧。”

三位老师陆续走出门。美冴站在厨房门口，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不知该不该拿出来。

小爱送走老师后，回到客厅。她站在小新面前，没有说话。

小新站起来。他从桌上拿起那盒亚丝娜做的抹茶饼干。

他打开盒子，递到小爱面前。小爱低头看。

饼干盒里还剩几块。形状不规则，有的圆有的扁。小新说：“尝一块。亚丝娜做的。她试做了三次。”

小爱拿了一块。咬了一小口。抹茶味很浓。她嚼着，没有说话。

“小爱。”小新说，“你为我做的事，每一件都记得。腌萝卜、刨冰机、联谊、家教。但这些东西，加起来，不如你在这里和我一起做几道题。”

“可我不会教数学。”小爱说。她的声音比平时小。

“你不用教数学。”小新说，“你坐在旁边就好。就像那天在电影院。你坐在最后一排。我睡着了。但你还在。”

小爱抬起头。她的眼睛有些湿。她别过脸去，用手背飞快地擦了一下。

然后她转回来，说：“那今天，我坐在旁边。你做你的题。我不说话。”

“好。”小新说。

他坐回去。小爱坐在他旁边，把饼干盒放在膝盖上。

小新拿起笔，继续做辉夜留下的地理真题。小爱安静地坐着。她偶尔看一眼他写的答案。

偶尔吃一块饼干。偶尔把饼干盒往他那边推一推。小新会伸手拿一块。两个人就这样坐了一个多小时。

美冴把那盘水果放在桌上，然后悄悄退了出去。

她回到厨房，对广志说：“你儿子，好像做了件大事。”

“什么大事？”广志问。

“他没换老师。”美冴说。

广志从报纸后面抬起头。他看了看客厅方向，然后低下头，继续看报。但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中午，小爱留下来吃饭。她帮美冴摆碗筷。小葵坐在她旁边，一直看她的裙子。

小爱低头问：“好看吗？”小葵点头。小爱说：“下次给你带一条。”小葵高兴得差点把筷子甩飞。美冴说：“别惯她。”小爱说：“一条裙子而已。”

午饭后，小爱要走。小新送她到门口。她站在玄关，穿好鞋。

然后她转过身，看着小新。她说：“野原君。你今天说的话，我会记住。”

“哪句？”小新问。

“罐头和腌萝卜。”小爱说。

她推开门。阳光从外面涌进来，把她的浅蓝色连衣裙照得发白。

她走下台阶，回头朝小新挥了挥手。然后她走了。步子比来时轻。

小新关上门。他回到房间。桌上还摊着地理真题。饼干盒空了。他坐在椅子上，拿起笔。

笔尖落在纸上。他做了一道题。对了。他翻到下一道。继续做。

那天傍晚，小爱回到家。她走进自己的房间，坐在床边。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很小的锦盒。打开。里面是一枚旧的一百元硬币。

那是她小时候在春日部商店街捡到的。野原新之助帮她捡起来的。

他一直记得这件事。而她一直记得他捡起来时的样子。

她把硬币放回锦盒。然后把锦盒放回抽屉最深处。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夕阳正沉入春日部的街道。她忽然想，明天要不要去学校。答案是要。

因为野原君还在那里。她不需要当他的老师。她只需要在他做题的时候，坐在旁边。这样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