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原新之助的检讨书,最终写了三行。
“我错了。我不该翻墙。但墙在那里,我不翻,它可能会寂寞。”
风间看完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默默把检讨书塞回小新的课桌:“你这是在挑衅。教务主任看到会再让你扫一个星期的地。”
“那我重写。”小新把纸抽出来,咬着笔帽想了一会儿,又补了两行:“而且校门口的风景确实很好。如果学校愿意在墙上开个门,我以后就不翻了。”
“新之助。”
“开个玩笑。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小新把纸揉成一团,重新铺开一张,“我好好写。今晚回家让美冴帮我改。”
风间的表情这才缓和下来:“你最好真的好好写。四宫同学今天肯定会检查。”
小新抬头:“风间,你和四宫同学熟吗?”
“不熟。她是学生会的,我只是班长。听说她平时不太和别人说话,执行风纪检查的时候尤其可怕。”
风间压低声音,“上个月二年级有三个男生被她堵在楼梯口,因为领带没系好。最后在学生会办公室抄了三遍校规。”
“抄校规啊……”小新若有所思,“那她喜欢什么?”
风间警觉起来:“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想和她搞好关系。这样以后迟到就不怕了。”小新说。
风间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去,决定不再理他。
第一节课后,辉夜出现在一年B班门口。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一下。她站在门边,身姿笔挺,像一株被修剪得过于完美的植物。
阳光从走廊窗户切进来,把她的影子投在地面上,又细又长。她的目光不轻不重地扫过整个教室,最后落在靠窗的小新身上。
“野原新之助。”她说。
“在。”小新举手。
“检讨书写好了吗?”
“正在写。”小新从抽屉里拿出那张只写了一半的纸,朝她扬了扬,“你要不要看看?帮我提点意见。”
辉夜走近几步,接过那张纸。她的目光飞快地扫过,眉头越皱越紧。看到“墙可能会寂寞”这一句时,她确信自己没看错。
“你是认真的吗?”辉夜把纸拍回小新桌上。
“认真在写。”小新说。
“这哪里认真了?这分明是在胡闹。”辉夜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可是我真的觉得墙会寂寞。”小新抬头看她,表情十二分地诚恳,“那面墙在体育馆后面,平时又冷又矮,没什么人理它。
我每次翻过去,它至少能感觉到自己还被需要。”
辉夜的睫毛抖了一下。她盯着小新,像在看一个全新物种。这人已经把“胡说八道”修炼到了某种浑然天成的境界。
“歪理。”她说。
“是野原流人生哲学。”小新纠正。
“我看是偷懒的借口。”辉夜冷哼一声,“你知道风纪委员为什么要查迟到和翻墙吗?
不是为了难为你,是为了维护秩序。你这样大摇大摆地翻墙,别人看见了,会觉得校规是摆设。”
“所以你在维护校规。”小新说。
“是。”
“那你喜欢校规吗?”小新问。
辉夜一愣:“什么?”
“你喜欢校规吗?每条都背下来了?还是说,你只是喜欢让一切井井有条的感觉?”
小新看着她,目光难得认真,“风间说,你抓过半个学校的风纪问题。我很好奇,你自己有没有违反过校规。”
辉夜的眼神闪了一下。她没回答,只是把记录板在胸前抱紧了几分。
教室里其他人的目光像细针一样扎过来,她很不习惯在众目睽睽下被这样追问。
“这和你无关。”她说。
“当然有关。因为你以后还会来抓我。我想先了解一下抓我的人。”小新说。
辉夜沉默了。她看着眼前这个男生,他坐在那里,衬衫没整理好,桌上的书横七竖八,可他的眼神很清亮,没有敌意,也没有挑衅。他好像真的在好奇。
“我没有违反过。”辉夜最后说,“至少,在春日部高校期间,没有。”
小新笑了一下:“那很厉害。继续保持。”
辉夜觉得他这话里带着一点别的味道。她说不清楚,但不讨厌。这让她更烦躁了。
“你的检讨书,明天必须交到学生会办公室。”她快速转移话题,“还有,今天放学的清扫任务,我会去检查。”
“好。你要不要顺便帮我扫两下?两个人快一点。”小新说。
“你再说一遍?”辉夜瞪他。
“开个玩笑。”
辉夜甩袖而去。她的黑发在转身时划出一道极小的弧,像夜里的浪。教室里安静了三秒,随即议论声嗡嗡地响起来。
妮妮撑着下巴,看着门口方向,对亚丝娜说:“四宫同学果然好强啊。能把小新说得回不了嘴。”
“可我觉得野原君也没落下风。”亚丝娜小声说。
小爱坐在小新旁边,脸上表情微妙。她偏过头,声音轻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野原君,你对四宫同学,好像很感兴趣。”
“我对漂亮的人都感兴趣。”小新说。
“包括我?”小爱问。
“包括小爱。”小新点头。
小爱没再追问。她的嘴角还笑着,但低下去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她忽然想,四宫辉夜这个人,也许比结城明日奈更难应付。
毕竟,那个女生连野原新之助的歪理都能接住。接住了,就意味着没有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