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金不怕火炼呀。”
苏婉清搭在门框上的手收了回去,脸上笑还在,指尖却去抚袖口那道线头,抚了两下没扯断,干脆把手藏到身后。
“锦鱼这话说得好,雅琴也听见了,以后要好好学,别叫妹妹看笑话。”
陆雅琴把下巴抬得更高。
“我才不会让她看笑话。”
陆承安扒着门框,小声嘀咕。
“妹妹又没笑你。”
苏婉清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脑勺。
“承安,带你姐姐去把书包收好,别在妹妹屋里闹。”
两个孩子走开后,苏婉清弯腰替锦鱼拉了拉被角。
“新屋住着还习惯吗?”
锦鱼乖乖点头。
“有太阳,暖。”
“暖就好。”
苏婉清的手落到窗台上,指腹蹭下一点灰,她当着陆征远的面把灰抹掉,又柔声道:“阿姨以前是忙糊涂了,往后不会了。”
陆征远站在柜边,正在把锦鱼的小衣裳一件件叠进去,听见这话,只说了一句。
“记住。”
苏婉清脸上热了热,笑着应下。
三天里,家属院的风向被苏婉清一点点拨过去。
早上买菜,她遇见后勤嫂子,便笑着说:“孩子有福气,外婆教过几手老法子,碰巧派上用场。”
中午晾衣,她听见有人夸锦鱼厉害,便温柔接一句:“可不能捧过了,土法子有土法子的好,正规学习更要紧。”
到了晚上,陆雅琴抱着一本画册在院里走,见人就说自己要去文工团练习室学琴。
赵太太坐在门口晒太阳,听了几回,拐杖往地上点了点。
“婉清,你家雅琴学琴,那锦鱼学什么?”
苏婉清正给雅琴整理新裙子的领口。
“锦鱼身子弱,先养着,别的慢慢来。她外婆不是快接来了吗?老人家教她些老方子,也算有个念想。”
赵太太眯着眼看她。
“老方子能救首长,念想也不小。”
苏婉清笑容不改。
“嫂子说得是,所以我才怕传过头,孩子压不住。”
锦鱼坐在院角小板凳上,手里拿着一根洗净的细树枝,在地上画穴位走向,听见这句,树枝转了个弯,把一条线悄悄抹平。
陆承安凑过来。
“妹妹,你画什么?”
锦鱼把树枝插进土里。
“小鱼游水。”
陆承安蹲下看了半天。
“这鱼怎么有这么多线?”
“因为它要找路。”
话音刚落,院门外传来吉普车停下的声响。
警卫员小周穿着军装走进来,先朝陆征远敬礼。
“陆团长,首长让我来接锦鱼同志。”
陆征远放下手里的水桶。
“首长身体怎么样?”
“恢复得不错,保健医生说能下地走几步了。首长说,想找锦鱼同志聊聊天。”
苏婉清端着搪瓷盆从厨房出来,笑容立刻铺开。
“首长惦记锦鱼,是这孩子的福气。小周同志,先进来喝口水吧。”
小周客气摇头。
“不用了,首长还等着。”
苏婉清转身进屋,拿出锦鱼的小棉袄,又把糖包塞进她布包里。
“锦鱼,到首长那儿要听话,别乱说话,首长问什么,你知道就说,不知道就说不知道。”
锦鱼抬头看她。
“苏阿姨放心,鱼儿不乱说。”
苏婉清替她系扣子的手慢下来。
“乖。”
陆征远走到锦鱼面前,蹲下检查她脚上的鞋袜,新鞋还没完全合脚,他把鞋带重新系了一遍。
“脚疼就说。”
“嗯。”
“到了首长那儿,别逞能。”
“嗯。”
苏婉清看着父女俩,一手捏着棉袄袖口,袖口被她揉出褶。
小周把锦鱼抱上吉普车时,她趴在车窗边,回头看向站在门口的苏婉清。
苏婉清笑着挥手。
“早点回来,阿姨给你炖蛋。”
锦鱼也挥挥小手。
“谢谢苏阿姨。”
吉普车开出去后,苏婉清脸上的笑沉下去,转身时正撞见赵太太倚在门口看她。
“婉清,首长又叫锦鱼去,这是要栽培吧?”
苏婉清把袖口整理平。
“嫂子说笑了,首长疼孩子,叫去说几句话罢了。”
赵太太拐杖点地。
“秦首长可不是爱说闲话的人。”
苏婉清笑了笑。
“那也是锦鱼运气好。”
吉普车进了首长小院,小周抱锦鱼下来,秦铁山已经坐在葡萄架下,膝上搭着军毯,手边放着一杯热水。
“锦鱼丫头,过来。”
锦鱼小跑两步,记起脚伤,又放慢脚步。
“秦爷爷。”
秦铁山瞧见她换了新鞋,脸色好看不少。
“陆征远动作还算快。”
锦鱼爬上小凳,坐到他身边。
“爸爸给鱼儿换了有太阳的屋子。”
“被子暖不暖?”
“暖。”
“吃得饱不饱?”
“饱。”
秦铁山哼了一声。
“要是有人让你说不饱不许说,你也这么答?”
锦鱼眨眨眼。
“秦爷爷问的是实话,鱼儿也说实话。”
秦铁山笑了,端起水喝了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