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那爷爷也问你实话。那天你扎针,是谁教你的?”
小周站在后头,保健医生也坐在旁边,手里拿着记录本,笔尖没落纸,却等着听。
锦鱼捏了捏自己的小手指,奶声软软。
“外婆教的。”
秦铁山看着她。
“怎么教?”
“外婆以前给村里人扎针,鱼儿坐在门槛上看,看多了,就记住啦。”
保健医生没忍住。
“看多了就能记住穴位?”
锦鱼转过脸。
“伯伯,门前有几棵树,你每天看,也会记住呀。”
小周低头笑了一声,又赶紧把笑收回去。
秦铁山也乐了。
“这比方倒明白。”
保健医生不肯放过。
“那膻中斜刺,也是看来的?”
锦鱼低头摸了摸布包边。
“外婆说,路堵了,不能硬撞,要顺着缝走。”
秦铁山放下杯子,眼里多了点认真。
“你外婆叫什么?”
“陈秀兰。”
“她以前做过大夫?”
“村里人喊她秀兰婶,有病会找她看,可外婆说自己不是大夫,救急罢了。”
秦铁山点头。
“民间藏人,不稀奇。”
保健医生仍想再问,秦铁山摆了摆手。
“行了,别把孩子吓着。”
锦鱼立刻接话。
“鱼儿没吓着。”
秦铁山笑骂:“那你还挺胆大。”
“秦爷爷教的。”
“我什么时候教你胆大了?”
“秦爷爷说,能告状。”
秦铁山拍着膝盖笑,笑了两声又咳起来,锦鱼赶紧从小凳上滑下来,抬手按住他腕口。
“秦爷爷,别笑太急,气还没养稳。”
保健医生赶紧上前。
“首长,您看,孩子都知道劝您。”
秦铁山咳顺了,伸手摸摸锦鱼脑袋。
“行,听小大夫的。”
说完,他朝小周抬手。
“带她去卫生所做个体检,按正规流程做,报告送我这儿。”
锦鱼抬头。
“秦爷爷,鱼儿没病。”
“爷爷知道你没病。”
秦铁山看着她,语气放缓。
“可有人以前拿病说事,爷爷要一张明明白白的纸,让他们以后闭嘴。”
锦鱼眼睛眨了眨,乖乖点头。
“好。”
体检不久,抽血时,小护士拿着针,手还没扎,锦鱼已经把袖子卷好。
保健医生在旁边笑。
“你倒不怕。”
锦鱼看着针尖。
“扎准就不疼。”
小护士手上动作更仔细。
报告出来时,保健医生拿着单子进小院。
“首长,孩子除了营养不良,体重偏轻,没查出别的问题。之前那种遗传病说法,没有依据。”
秦铁山把报告接过来,翻到最后一页。
“写清楚。”
“已经写清楚了。”
秦铁山把报告递给小周。
“复印一份,原件给陆征远,让他收好。”
锦鱼坐在旁边,抱着热水杯,没有插话。
秦铁山看她安静,忽然起身。
“走,爷爷给你拿几本书。”
书房里满是旧纸和墨的气味,秦铁山从书架上抽出三本书,一本是《针灸甲乙经》摘本,一本是《汤头歌诀》,还有一本纸页发黄的《内经选读》。
他把书放到锦鱼怀里。
“看看能不能看懂,看不懂也别急,让你外婆来了慢慢教。”
锦鱼抱着书,书比她胳膊还厚。
“秦爷爷,书会不会太贵?”
“书不是摆着好看的,给看得进去的人才值钱。”
“那鱼儿看。”
秦铁山盯着她。
“看懂多少,就说多少,不许装懂。”
锦鱼仰脸。
“也不许装不懂吗?”
秦铁山被问住,随即笑出声。
“你这小丫头,心眼长得比个子快。”
临走时,小周把锦鱼抱上车,又趁秦铁山进屋喝药的工夫,把一个长条小盒塞进她布包。
“首长交代,回家再看。”
锦鱼小手按住盒盖。
“是什么呀?”
小周压着笑。
“你喜欢的东西。”
吉普车开回陆家,锦鱼进了新屋,关上门,把小盒放到桌上。
盒盖打开,里面一排银针躺在绒布上,针身细亮,长短齐全,尾部刻着极小的纹。
她伸出小手,指尖悬在针上,眼睛亮得藏不住。
窗外,陆承安敲门。
“妹妹,秦爷爷给你什么啦?”
锦鱼把盒子轻轻合上,奶声里带着笑。
“这针,终于能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