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清,明天我亲自收拾。”
苏婉清捏着围裙边的手慢下来,面上还挂着那副体贴笑模样,脚尖却往后退了退,踩到地上那点面粉,白印子被拖出一道乱痕。
“征远,你白天还要去部队,家里这些琐碎事,我来就行。”
陆征远没回头,目光仍落在那扇小屋门上。
“不用。”
苏婉清唇边的笑险些没接住,便把声音放得更软。
“我知道你心疼锦鱼,今天首长也发了话,我哪敢再怠慢她?只是承安那屋里东西多,雅琴那边也要挪床,我怕你一个大男人收拾不细。”
陆征远转身看她。
“我收拾。”
三个字落下,走廊里的灯芯轻晃,苏婉清搭在围裙上的指甲掐进布缝里,脸上却仍旧温和。
“好,那我明早给你搭把手。”
陆征远没再接话,抬脚去了书房。
书房门合上后,苏婉清站在走廊里,脸上的笑一点点收回去,转身进厨房时,陆雅琴正坐在小板凳上抹眼泪。
“妈,凭什么呀?承安凭什么要搬我屋?”
苏婉清把锅盖扣回去,锅沿碰出一声闷响。
“别哭了。”
陆雅琴愣住,哭声卡在嗓子里。
“妈?”
苏婉清低头洗手,皂角沫从指缝往下流,她洗得慢,像要把方才那点难堪都搓掉。
“你爸现在正心疼她,你越闹,越让你爸觉得你不懂事。”
陆雅琴咬着唇。
“可她就是乡下来的,她凭什么住承安的屋,还拿秦首长的糖吓我?”
苏婉清把手擦干,弯腰替女儿理了理乱掉的领口。
“雅琴,你记住,以后在人前,不能说她乡下,也不能说她野。”
“那我还得夸她?”
“要夸。”
陆雅琴睁大眼。
“我才不夸。”
苏婉清捏住她的肩,力道收着,话却一句比一句轻。
“你不夸,别人就会说你嫉妒妹妹,你夸了,大家才会觉得你大方,觉得她会扎针只是运气好,真正懂规矩有教养的,还是你。”
陆雅琴听不懂后半句,只抓住前头。
“那她救了首长怎么办?大家都说她厉害。”
苏婉清看向书房门,门缝底下透出一条黄光。
“厉害不厉害,要看别人怎么说。”
夜里,陆家座机被苏婉清用布罩盖着,她搬了小凳坐到桌边,手指拨号时不急不乱,拨到最后一位时,指尖在拨盘上多停了会儿,才松开。
电话那头响了几声,男人带着困意的声音传来。
“谁?”
苏婉清把话咽过一遍,开口时又成了平日里的柔和。
“哥,是我。”
苏建军那边椅子响了一下。
“婉清?这么晚打电话,陆征远在不在?”
“在书房。”
“出事了?”
苏婉清看着桌角那块擦不掉的旧墨迹,手指沿着边缘抹过去。
“那个孩子,救了秦铁山。”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只剩电流里细碎的杂音。
苏建军的声音醒透了。
“你说谁?”
“陆锦鱼。”
“那个乡下丫头?”
“以后别这么叫。”
苏婉清抬眼看向走廊,确认没人出来,才继续道:“秦铁山认她做干孙女了,陆征远今天亲自给她包脚,还要把承安有太阳的房间给她。”
苏建军骂人的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压回去。
“秦铁山那脾气,救命恩摆在那儿,他认干亲也说得过去,可一个三岁半的娃娃,怎么会救人?”
“她会扎针。”
“会到什么地步?”
苏婉清拿起桌上的搪瓷杯,杯盖碰到杯沿,她立刻按住。
“保健医生说,她懂经脉走向,省医院专家也问了她好几个穴位,她都答上了。”
苏建军那边传来划火柴的声响。
“这就麻烦了。”
苏婉清垂下眼。
“我怕的不是现在,是以后。”
“一个孩子,能翻多大的天?”
“哥,你没见她说话。”
苏婉清的声音轻下去,手指却把杯盖推得转了半圈。
“她不哭不闹,句句往人要害上落,今天在病房里,秦铁山一句话就把我赶出来,陆征远连替我说一句都没有。”
苏建军吸了口气。
“你想怎么做?”
“明面不能亏待她。”
“那就捧着。”
苏婉清笑了一下,笑意没有到脸上。
“我也是这么想。”
苏建军明白了。
“你要把她捧歪?”
“她不是会扎针吗?那就说她是乡下外婆教了几手偏方,碰巧救了首长,孩子有灵性,可不能当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