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稳。”

“稳还不够。”

苏婉清抬头看向陆雅琴的房门。

“我要让大家看见，雅琴才是陆家正经教养出来的女儿，会弹琴，会画画，会朗诵，以后上台能拿奖，能给陆征远长脸。至于陆锦鱼，会几手土法子，运气来了能救人，运气没了就会出事。”

苏建军在那头笑了声。

“你脑子还是快。”

“哥，雅琴学琴的事，你帮我问问文工团那边，最好找个能说得上名的老师。”

“票和钱呢？”

“我想办法。”

“陆征远现在盯着家里，你别动得太急。”

苏婉清把杯盖扣正。

“我不会急。”

第二天一早，陆征远挽起袖子，把陆承安屋里的小床搬出来，又把靠南窗的书桌擦干净，旧窗帘摘下时，灰扑了满手。

陆承安抱着木头枪站在门口。

“爸，我的枪放妹妹屋里吗？”

陆征远把桌腿垫平。

“问锦鱼。”

锦鱼坐在椅子上，脚上缠着白纱布，怀里抱着小布包，奶声开口。

“承安喜欢就拿走，鱼儿不要抢弟弟的枪。”

陆承安立刻把木头枪塞到她枕头边。

“送你，我再做一把。”

陆雅琴站在门外，穿着昨儿那条旧棉裙，脸拉得老长。

“木头枪有什么稀罕。”

苏婉清端着一碗鸡蛋羹过来，笑着把碗放到锦鱼面前。

“锦鱼，快吃，阿姨今天特意给你蒸的。”

陆征远擦窗的手停了停。

锦鱼抬头，乖乖道：“谢谢苏阿姨。”

苏婉清摸了摸她的头发，手落得轻，话说得更轻。

“你救了首长，阿姨心里也高兴，等外头嫂子们问起来，阿姨可要替你好好说说。”

锦鱼小勺挖着蛋羹。

“说什么呀？”

苏婉清笑得温婉。

“说我们锦鱼有福气，外婆在乡下教过些偏方土法子，关键时候歪打正着，救了秦首长一命。”

陆征远抬头。

“婉清。”

苏婉清立刻看向他，语气半点不急。

“征远，我这是护着孩子。她年纪小，外头要是把她传成神医，万一以后有人抱着病人来求，她拒绝不好，不拒绝更不好。说成外婆教的偏方，大家既夸她有孝心，也不至于把她架起来。”

陆征远拧着抹布，没有说话。

锦鱼把蛋羹咽下去，抬脸笑。

“苏阿姨想得真周到。”

苏婉清看着她那双乌黑眼睛，手里的托盘差点没端稳。

“你乖就好。”

这话刚落，门外赵太太探头进来。

“哟，换屋呢？这屋有太阳，孩子住着好。”

苏婉清立刻迎出去。

“赵嫂子快进来看看，征远疼孩子，非要亲手收拾。我也说了，锦鱼这回救首长，靠的是她外婆教的老法子，孩子有福分，可不能让外头传得太玄。”

赵太太拄着拐杖，看看锦鱼，又看看苏婉清。

“偏方能把首长救醒，那也是好偏方。”

苏婉清笑意不变。

“是这个理，不过孩子以后还是得正规学习，不然只会几手土法子，走不远。”

锦鱼低头吃蛋羹，勺子碰到碗沿，清脆一声。

中午前，家属院已经传开了新说法。

“陆团长家那个小锦鱼，是她外婆教的土法子。”

“苏婉清说得也有道理，孩子小，真让人当神医供着，要出事。”

“不过能歪打正着救秦首长，也够有福气了。”

下午，苏婉清从后勤回来，手里多了块碎花布，还有一张文工团练习室的条子。

陆雅琴换上新做的红格子裙，头上扎了两个小辫，昂着下巴从锦鱼新屋门口走过。

“陆锦鱼，我妈给我找了老师，我要学弹琴，还要学画画。”

锦鱼正把旧布包放进柜子最里头，闻声转过脸。

“姐姐真厉害。”

陆雅琴哼了一声。

“能扎针有什么了不起的，我以后会弹钢琴，上台朗诵，大家都会给我鼓掌。”

陆承安抱着新削的木头枪跑来。

“妹妹也会有人鼓掌，秦爷爷都夸她。”

陆雅琴瞪他。

“你就知道向着她。”

苏婉清站在门边，笑着拉住陆雅琴。

“雅琴，别跟妹妹比这些，妹妹会的是乡下本事，你学的是正经才艺，各有各的好。”

锦鱼坐在有太阳的房间里，窗台上的光落到她脚边，那些旧家具被擦得发亮，却遮不住边角的磕碰。

她把两颗红旗糖和大白兔奶糖一起包好，放进贴身小口袋，又抬头看向苏婉清。

“苏阿姨说得对，让姐姐好好学吧。”

苏婉清眼皮跳了下。

锦鱼弯起小嘴，奶声补了一句。

“真金不怕火炼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