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舅舅在哪儿上班呀?”
“后勤处,妈妈说他管东西,谁家缺啥都得求他。”
锦鱼垂着眼,把地上的粉笔灰抹开。
后勤处。
票,罐头,锁着的抽屉。
苏婉清嫁进陆家,不只是靠温柔贤惠,背后还有一张能伸进物资口子的手。
晚饭前,苏婉清回来,篮子里装着半包花生和两块布头,陆雅琴一路都在哼歌。
“锦鱼,今天怎么没睡午觉?”
锦鱼坐在门口小凳上:“等苏阿姨回来。”
“等我做什么?”
“鱼儿想问,明天能不能跟姐姐一起去玩,鱼儿不怕人多了。”
陆雅琴立刻说:“不行,互帮小组都夸我,你去了又乱说话。”
苏婉清把篮子放到桌上,笑着摸锦鱼头顶:“等你脚全好了再说,万一在人家屋里磕碰,阿姨心疼。”
锦鱼点头:“苏阿姨心疼鱼儿,鱼儿知道。”
苏婉清的手在她头顶停了会儿,才收回去。
夜里,陆征远没回,苏婉清带着两个孩子睡下后,杂物间门外传来脚步声。
锦鱼没有睁眼。
那脚步停在门口,门栓被人轻轻拨开,木门开了一条缝。
雪花膏的味道先进来。
苏婉清走到床边,确认锦鱼呼吸匀着,才弯腰去摸床板内侧。
锦鱼把眼睫垂着,手贴在被子里,钢针就在腕侧。
布包被拿起来,绳结解开,里面的旧衣,地址纸,军装照,一样样被翻出来。
苏婉清动作轻,翻完又照原样放回去,可那张旧信被她多看了会儿,纸角在指腹下磨出轻响。
锦鱼仍旧没动。
苏婉清把信放回布包,指尖又探到枕头下,没摸到东西,才转身出去。
门合上后,锦鱼等外头脚步远了,才坐起来,把布包打开。
军装照放回去了,角度偏了半指。
旧信也在。
可地址纸上的折痕多了一道。
她把纸摊在膝上,借着月光看,杨柳沟三个字被指甲掐过,纸面留下浅浅的白痕。
苏婉清在查外婆。
锦鱼把地址纸重新折好,塞进贴身衣缝里,又摸了摸钢针。
这根针还在。
真正能保命的东西,不能离身。
第二天一早,苏婉清照常给她盛粥,笑得温和。
“锦鱼,昨晚睡得好吗?”
锦鱼捧碗:“睡得香,鱼儿还梦见外婆了。”
苏婉清舀粥的勺子擦过锅沿:“梦见外婆说什么?”
“外婆说,藏东西要藏好,不然老鼠会偷。”
陆雅琴笑出声:“乡下才有老鼠,我们家才没有。”
陆承安也跟着笑:“妹妹怕老鼠。”
苏婉清把粥碗放到锦鱼面前,指尖碰到碗沿,又收回去:“外婆还教你这个?”
锦鱼用小勺搅粥:“外婆教鱼儿,谁翻鱼儿东西,谁就是坏老鼠。”
屋里一下安静。
苏婉清抬眼看她,笑慢慢回到脸上:“小孩子梦话,倒讲得真。”
锦鱼也笑,奶音乖软:“苏阿姨,咱们家有老鼠吗?”
苏婉清还没开口,门外传来敲门声,刘志站在楼道里,手里拿着一封电报纸。
“陆团长在团部脱不开身,让我把话带回来,杨柳沟那边来消息了。”
苏婉清的手扶上门框:“什么消息?”
刘志看了锦鱼一眼,又看苏婉清:“陈秀兰老人同意来省城,陆团长让家里收拾床铺,最快后天到。”
陆雅琴立刻喊:“她外婆也要住我们家?”
陆承安倒高兴:“妹妹,外婆要来了!”
锦鱼慢慢放下勺子,小脸抬起来,眼睛亮得干净。
苏婉清捏着门框,笑容仍旧体面:“这是好事,锦鱼,你高不高兴?”
锦鱼仰着小脸,一字一顿地答她。
“高兴呀,苏阿姨,外婆来了,鱼儿就不怕老鼠偷东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