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一个军嫂惊喜地喊:“他喘上来了!”
王副团长夫人赶紧低头:“儿子,儿子你听见妈说话吗?”
锦鱼收回手,把沾了血的旧帕子塞到王副团长夫人手边:“姨姨按这里,轻轻按,别堵住气。”
赵太太盯了她一眼,没说破,只对周围人发话:“照孩子说的,别乱搬。”
苏婉清走过来抓锦鱼胳膊,力道藏在袖子里:“你怎么这么不听话?摔伤见血,小孩子冲进去做什么?”
锦鱼顺着她站起来,小脸发白:“鱼儿怕小虎子哥哥疼。”
“怕也不能乱碰,碰坏了谁担?”
赵太太把拐杖往地上一点:“苏干事,孩子有心,不该先吓她。”
苏婉清笑容挤出来:“赵太太,我也是怕她小,不懂轻重。”
远处传来车声,卫生所的吉普停在院门口,刘军医背着急救箱跑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卫生员。
“都让开!”
他蹲下检查瞳孔,又看呼吸,脸色绷着:“后脑伤,立刻送医院,路上别颠。”
王副团长也从团部赶回来,军帽都歪了,冲到人群前声音发哑:“小虎子!”
刘军医拦住他:“别碰,先上担架。”
王副团长夫人扶着担架边,腿软得站不稳:“医生,他刚才嘴紫了,后来又喘上来了,他是不是能活?”
刘军医一边固定孩子头颈,一边道:“现在还有气,争分夺秒。”
锦鱼退回楼道阴影里,把沾了血的指尖在帕子内侧擦干净。
苏婉清低头看她:“你手上哪来的血?”
锦鱼把帕子摊开:“姨姨哭,鱼儿给小虎子哥哥擦手。”
“以后这种事不许往前凑,听见没有?”
“听见啦。”
陆承安哭着跑回来,抱住锦鱼:“妹妹,小虎子被车拉走了,他还回来吗?”
锦鱼摸摸他的头:“会回来的。”
苏婉清看向她,笑意薄了:“你倒敢说。”
锦鱼抬头:“外婆说,好话能让人撑一撑。”
这事闹得院里半天没安静,傍晚饭桌上,陆雅琴还在说小虎子的血流了好多,苏婉清夹菜时几次看锦鱼的袖口。
陆征远回来得晚,进门先问:“王副团长家孩子怎么样?”
苏婉清把饭端上桌:“送军区医院了,还没消息,今天院里乱得很,锦鱼还往跟前挤,吓得我心口直跳。”
陆征远看向锦鱼:“你过去了?”
锦鱼捧着碗:“鱼儿给姨姨递帕子。”
陆承安抢着说:“妹妹还让姨姨别抱头头,刘医生也没让抱。”
苏婉清轻轻敲了下他的碗:“吃饭。”
陆征远没训,只看了锦鱼一会儿:“以后见血,先叫大人。”
锦鱼点头:“鱼儿记住。”
夜色压下来,楼道里终于传来脚步声,王副团长家的门开了又关,赵太太的警卫员挨家通知。
“医院那边来电话了,小虎子命保住了,医生说送到时情况比预想好,颅压没顶到最坏处。”
陆承安从椅子上跳起来:“妹妹,小虎子活了!”
陆雅琴也探出头:“真的?”
警卫员笑着点头:“真的,王副团长夫人让我谢大家,尤其谢赵太太镇场子,谢刘军医来得快。”
没有人提锦鱼。
锦鱼低头把碗里的米粒扒干净,小手藏在桌下,指尖还残着按穴后的酸。
陆征远从书房门口看她,眉头动了动,又被敲门声引开。
门外,刘军医提着药箱站着,神色比白天松了些。
“小虎子那边稳住了,陆团长,我顺路来给锦鱼看看脚,今天她蹲地上沾了血,伤口别感染。”
苏婉清笑着让开:“刘医生想得周到。”
刘军医蹲下看锦鱼脚上的痂,又看她手指:“你今天碰孩子哪儿了?”
锦鱼眨巴眼:“手手。”
刘军医把药棉放下:“只碰手?”
锦鱼小脸乖乖:“还有帕子。”
刘军医没再追问,给她重新换了药。
等他走后,陆征远把门关上,客厅只剩煤油灯的光。
他看着锦鱼,问得很轻,却让苏婉清端碗的手没接稳。
“孩子脱险了,你高兴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