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清眼眶发红,话却仍稳:“可家里两个孩子等不起,万一查出来晚了呢?要不先让她住招待所,等查清楚再接回来。”
锦鱼的小手慢慢松开糖纸。
这才是刀口。
她不哭,也不求,只往前走了两步,把奶糖放到桌上:“爸爸,糖给弟弟,鱼儿去哪里都行,爸爸能不能先接外婆看病?”
陆征远看着那颗糖,没有马上开口。
苏婉清正在擦桌角的手停住,又继续擦:“锦鱼,没人要赶你走,只是先分开住几天。”
锦鱼点头:“鱼儿懂,苏阿姨怕病病,鱼儿也怕外婆死。”
客厅里安静下来,陆雅琴原本要说话,被苏婉清按住肩。
门外有人敲门,刘志的声音传进来:“陆团长,刘军医来了。”
陆征远起身:“进。”
刘军医拿着补充单进来,身后还跟着郑老的警卫员。
苏婉清脸色微变:“刘医生,怎么还麻烦您亲自来?”
刘军医把单子放桌上:“上午报告只是初筛,化验室那边复核了,孩子是长期饥饿造成的营养不良,血红蛋白偏低,但没有传染病指标,遗传性疾病暂时不支持,建议食养观察,不建议隔离。”
苏婉清笑容撑起:“那就好,我也安心了。”
郑老的警卫员也开口:“郑老让我带句话,说陆团长家的小闺女眼睛亮,今天提醒得及时,他下午吃了新方,胸口松快不少,改天请陆团长带孩子过去坐坐。”
刘军医看了锦鱼一眼:“她不是会医,是观察细,小孩子心干净,有时能看出大人漏掉的地方。”
陆征远的视线落在锦鱼身上,冷硬眉眼终于松开些:“你上午说了什么?”
锦鱼揪着衣角:“爷爷脸黄黄,不是白白。”
刘军医轻咳:“童言碰巧,但确实提醒了我。”
苏婉清把围裙解下来,走到锦鱼面前蹲下:“锦鱼没事就好,阿姨刚才是真担心,怕你受病痛折磨,也怕家里孩子跟着担惊受怕。”
锦鱼伸手抱住她的脖子,小脸贴过去,奶音又软又乖:“苏阿姨对鱼儿好,鱼儿知道,苏阿姨说要送鱼儿住招待所,也是为鱼儿好。”
这句话落下,门口还没走的刘志看了苏婉清一眼,刘军医也低头收箱子,客厅里的体面被轻轻掀开一角。
苏婉清的背僵着,手却不得不拍锦鱼:“傻孩子,阿姨哪舍得。”
陆征远把报告收进抽屉:“以后她的事,先问我。”
苏婉清抬头:“征远,我也是这个家的女主人。”
“所以更该稳。”
苏婉清嘴唇动了动,最后只笑:“你说得对。”
刘军医临走前,又交代:“鸡蛋,肉汤,米粥都要跟上,脚伤别碰水,过两天再来换药。”
陆征远看向苏婉清:“照做。”
苏婉清点头:“我今晚就给她蒸蛋。”
陆雅琴急了:“妈,我也要。”
锦鱼把桌上的奶糖推过去:“姐姐吃糖,鱼儿吃蛋羹好不好?”
陆雅琴看着糖,又看陆征远,终于没敢抢话。
晚饭时,锦鱼面前多了一碗蒸蛋,苏婉清亲手放下,笑得比白日还周全:“慢点吃,别烫着。”
锦鱼舀了一小勺,送进嘴里,蛋羹滑进喉咙,她终于感到这副小身体有了点热意。
门外又有人来传话,是赵太太身边的警卫员:“苏干事,赵太太说明天上午请锦鱼过去玩一会儿,郑老也在,说想看看会看脸色的小娃娃。”
苏婉清手里的汤勺碰到碗沿,笑却没有掉:“她才来家里,不懂规矩,别冲撞了老人。”
锦鱼抬头看向陆征远:“爸爸,鱼儿能去吗?”
陆征远放下筷子:“我送你。”
苏婉清立刻说:“你明天有会,我带她去就行。”
陆征远看她:“我送到门口。”
锦鱼低头吃蛋羹,眼底的冷意藏在热气后。
苏婉清的第一步落空了,可她不会停。
赵太太和郑老这条线,必须抓住。
夜里,锦鱼躺回杂物间,听见苏婉清在主卧翻箱子的声音,锁匙碰撞,最底下抽屉轻轻拉开,又被推回去。
锦鱼睁开眼。
那只锁着的抽屉里,藏着苏婉清真正怕人看的东西。
门外忽然传来陆征远的脚步,他停在杂物间外,隔着门问:“陆锦鱼,你外婆到底病到什么程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