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老黄不吃草了,肚子还鼓成这样,明儿还要下地呢!”
一个男人骂得发急。
“哭啥哭,去喊兽医啊!”
“兽医去公社了,天黑都回不来!”
锦鱼抓起石子,噔噔噔跑到篱笆边,踮脚往隔壁院里看。
一头老黄牛趴在地上,肚腹鼓胀,鼻孔喷着热气,草料堆在嘴边碰都不碰。
王大牛蹲在牛头边抹眼泪,十来岁的半大小子,哭得鼻尖通红。
锦鱼奶声奶气喊。
“大牛哥哥,牛牛咋啦?”
王大牛抬头,吸了吸鼻子。
“老黄要死了,它死了我爹得打死我。”
锦鱼从篱笆豁口钻过去,拍了拍身上的土。
“牛牛肚肚疼。”
王大牛急得不行,也没心思赶她。
“我知道肚子疼,可我不会治啊。”
锦鱼蹲在牛肚旁边,先伸小手摸了摸鼓起的位置,又把耳朵贴过去听。
王大牛看得直皱眉。
“你别碰,老黄踢人。”
锦鱼抬头冲他笑,露出两颗小米牙。
“牛牛乖,鱼儿给它拍拍。”
她的小手肉乎乎,落在牛腹侧的时候,看着只是孩子胡闹。
一下,两下,三下。
掌根贴着天枢对应的腹侧反应点往下推,又借着拍灰的动作按揉脾胃反射区,最后绕到牛前肢后侧,用石子轻轻压了两处。
老黄牛原本急促的喘气慢下来,尾巴甩了甩。
王大牛瞪着眼。
“它动了!”
锦鱼把小石子丢回地上,拍着手往后退。
“牛牛要放屁屁。”
话音刚落,老黄牛脖子往前一伸,打出一个拖长的嗝,接着肚子里咕噜噜响起来,鼓胀的腹部肉眼可见地松下去一块。
王大牛直接跳了起来。
“爹!老黄好了!锦鱼把老黄拍好了!”
王家男人从灶房冲出来,盯着牛看了半天,又看锦鱼满手泥巴,脸上露出哭笑不得的神色。
“这娃娃手气旺啊。”
锦鱼仰头。
“牛牛吃坏草草啦,别给它吃带霉味的草草。”
王家男人手上本来还拎着草叉,听了这话立刻回头去翻草料,翻到底下湿成团的草根,脸色当场变了。
王大牛把那团霉草踢开,朝锦鱼竖起大拇指。
“锦鱼,你真是福星!”
锦鱼笑眯眯地伸手。
“大牛哥哥,有针针吗?”
王大牛愣住。
“啥针?”
“外婆鞋鞋破啦,要纳鞋底的粗针针。”
王家男人听了,马上喊屋里。
“孩他娘,拿根粗针给陈婶送去,锦鱼今儿帮了老黄,咱不能小气。”
不多时,一根纳鞋底的粗铁针被王大牛塞到锦鱼手里,针身粗糙,针尖钝得发暗。
锦鱼握着那根针,心口压了好几天的沉石终于挪开一点。
不够好,但能用。
傍晚,王大牛逢人就嚷。
“陆家锦鱼是福星,她拍了老黄几下,老黄肚子就消了!”
村口女人们笑得前仰后合。
“娃娃手气好罢了,牛打个嗝也能吹。”
“那丫头天天挖草,别哪天把自己吃坏。”
李婶站在人群后头,眼皮往陆家院子的方向抬了抬,没说话,转身进了村支书家那条巷子。
夜里油灯豆大一点,锦鱼坐在小板凳上,把粗针在磨刀石边细细磨着。
针尖不能太利,粗铁不洁,入穴前必须火烤,酒没有,只能用烧开的水反复烫,再用干净粗布裹住针柄。
她的小手握不稳针,便把布条一圈一圈缠在针尾,缠到适合自己掌心的粗细,再捏着针柄对准破棉絮练腕力。
外婆在屋外咳嗽,起初还忍着,后来一声比一声闷,像胸口堵着湿柴。
锦鱼的针尖停在棉絮前。
门外传来外婆刻意放轻的脚步声,水瓢碰到缸沿,又被她扶住。
锦鱼把铁针包进布里,慢慢抬头。
“外婆,你咳得疼不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