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同时动祁同伟和李达康?”
赵刚把调阅申请打印出来,纸张还带着热气。 “一个掌公安,一个管京州,严正这是嫌汉东还不够乱。” 楚河看完批示,在文件右上角写下收到时间。 “把两人的材料分开登记,谁调阅,谁签收。” “您还给?” “不给的依据是什么?” 赵刚拉开椅子坐下。 “至少该向沙书记汇报,严正刚来就查两名常委,这不符合正常工作安排。” “纪委复核干部履职,本身属于职责范围。” “可他带着方向查。” “方向写进正式文件了吗?” 赵刚看向手里的申请。 上面只写了履职复核,没有出现立案审查,也没有提出具体违纪事实。 “没有。” “那你拿什么向省委证明他在清洗干部?” “等他真动手就晚了。” 楚河没有争论,拿出一张岗位调整申请表。 赵刚扫到第一行,立刻站了起来。 “您要申请去党史研究室?” “嗯。” “严正刚架空您,您就退?” “分工调整由书记决定,我主动申请,手续更简洁。” “这份申请交上去,别人会怎么想?” “爱怎么想怎么想。” “李达康会认为您怕了,祁厅长也会乱。” 楚河在申请末尾签下日期。 “祁同伟如果连被调卷都承受不了,这些年的规矩就白学了。” “严正正想把您从案管和审理工作里赶出去,您还自己给他递台阶?” “我留在原岗位,他每调一份卷宗都要防着我。” 楚河把申请递过去。 “我走开,他才愿意自己作决定。” 赵刚没有接。 “这太冒险。” “把材料送去。” “楚处。” “赵刚,这是工作申请,不是征求意见。” 赵刚接过那张纸,站了片刻才转身离开。 申请送到招待所时,严正正在看祁同伟的干部档案。 他读完楚河提出的理由,向杜明确认。 “主动要求负责党史学习教育?” “还提出不再分管案管和案件审理。” “省委知道吗?” “申请先报到您这里,尚未转省委。” 严正拿起钢笔,在审批栏写下同意。 “既然他识趣,就满足他。” 杜明提醒道:“楚河是省纪委重要办案骨干,直接调离核心业务,可能引起议论。” “他自己申请,谁能说我排挤?” “是否等任命宣布会结束再批?” “现在批。” 严正签完字,又让秘书起草内部通报。 通报里没有一句批评,反而称楚河主动退居辅助岗位,体现了服从大局的觉悟。 文件在午休前传遍省纪委。 赵刚拿着通报回到办公室时,楚河正在收拾桌上的案卷目录。 “他批得真快。” “省事了。” “还夸您高风亮节。” “公文需要体面。” 赵刚拉开文件柜。 “这些材料搬去党史室?” “业务卷宗全部移交,只带个人笔记和公开资料。” “您的保密终端呢?” “留给新分管领导,按规定清除个人认证。” 赵刚停下整理动作。 “那以后内部系统的调阅情况,您也看不到了。” “本来就不该由党史室的人看。” “可严正要是乱来呢?” “监督他的人不止我一个。” 下午,楚河搬进了办公楼西侧的党史研究室。 房间里只有两排书柜,一张旧桌和一台不接入办案内网的电脑。 走廊尽头是档案资料室,平日少有人来。 李达康的电话很快打了进来。 “楚河,内部通报是什么意思?” “分工调整。” “我识字,我问你为什么主动申请?” “党史学习教育也需要人负责。” “少跟我打官腔。” 电话那头传来文件落桌的声响。 “严正刚查我的项目审批,你就从案管室退出去,汉东还有谁能看住他?” “李书记,经得住查的项目,不需要我看着。” “京州这些年上了多少项目,你清楚吗?审批里没有一处瑕疵,谁敢保证?” “程序瑕疵和利益输送是两回事。” “严正会分吗?” “那是他的责任。” 李达康沉默片刻,语气更重。 “你手里是不是有别的安排?” “没有。” “我不信。” “信不信不影响您整理项目台账。” “你连句实话都不肯说?” “严正要查京州,您该让法制办准备原始材料,别让人补记录,更别删文件。” “这还用你提醒?” “那就好。” 李达康没得到想要的答案,直接挂断电话。 不到十分钟,祁同伟的电话也打了进来。 楚河看了眼号码,没有接。 第二次来电仍被按掉。 第三次响起时,楚河将手机翻扣在桌上,继续填写岗位交接清单。 赵刚站在门口看了半天。 “祁厅长打的?” “嗯。” “为什么不接?” “他现在需要按制度办事,不需要从我这里打听消息。” “至少告诉他您没出事。” “通报写得很清楚。” “通报把您写成主动退让,谁看了都得多想。” 楚河合上交接清单。 “多想几天,不影响工作。” 傍晚,严正的复核专班扩大了调阅范围。 公安系统近五年的重大案件,干部提拔材料以及涉企执法台账被列入目录。 汉东各处室接连收到通知,几名干部聚在走廊里议论,见章文斌过来后又迅速散开。 严正走进原省纪委书记办公室,第一次坐上主位。 案管室钥匙摆在左手边,三枚核心印章放在右侧,等待审批的文件堆到了桌边。 “楚河今天做了什么?” 杜明翻开监控值班记录。 “上午搬办公室,下午看党史资料,写了四页学习心得,期间李达康和祁同伟分别给他打过电话。” “谈了什么?” “李达康通话五分钟,内容无法监听,祁同伟打了三次,他没有接。” 严正笑了一声。 “看来他知道自己该离谁远一点。” “要不要继续盯?” “盯三天。” “案管室下午发现一套旧权限接口,过去由分管副书记查看卷宗流转日志,是否关闭?” “关掉。” “关闭后,电子监督记录会中断。” “我接管审批,不需要别人盯着。” 杜明记下要求。 “还有一件事,赵刚移交时要求我们再次确认交接责任,章文斌认为没必要。” “签。” “需要细看条款吗?” “制式文件能有什么问题,别让汉东干部觉得我们不敢担责。” 严正拿过交接书,在最后一页签下名字。 党史研究室里,楚河将门反锁。 旧电脑没有连接办案内网,他从柜底取出一部加密终端,接入单独铺设的线路。 屏幕亮起后,没有工作图标,只有一个需要双重密匙验证的通信入口。 第一枚密匙来自高育良留下的旧档案编号。 第二枚密匙,是楚河掌握的个人认证口令。 验证通过,沉寂多时的关系节点逐一显示出来。 楚河没有查询严正当天的调卷记录。 他输入姓名和早年任职单位,将检索范围限定在严正离开京城期间参与办理的外省案件。 几分钟后,终端收到第一批目录。 其中三起案件曾被发回补充调查,两起案件的证人笔录出现时间冲突,还有一名被处理干部在复核后撤销了处分。 赵刚从侧门进来,把午饭放到桌上。 “您一天没吃东西。” “门关好。” 赵刚看到屏幕上的目录,脚步慢了下来。 “这是严正以前办过的案子?” “公开履历查不到这些。” “材料从哪来的?” “高老师留下的旧关系。” 楚河打开其中一份复核决定。 严正在原案中多次要求先作政治定性,再补事实证据,负责审理的干部曾提出书面异议,后来被调离岗位。 另一份卷宗目录显示,严正为了赶结案期限,将两名证人的询问时间改到同一天,笔录签字却使用了不同地点的见证记录。 赵刚把饭盒放下。 “这些足够查他吗?” “目录不够,复印件也不够,需要原始卷宗和正式复核结论。” “要不要现在报沙书记?” “现在报,只能说明我们在新书记到任后调查他的过去。” 楚河关闭页面,将检索任务转入后台。 “他目前只是调卷,没有越过公开职责。” “那我们等什么?” “等他自己作决定。” 赵刚看着桌上那份党史学习心得,又看了看正在运行的加密终端。 “外面都说您被严正吓退了。” “让他们说。” “李达康已经急了,祁厅长也在找您。” “他们看到的是岗位变化,严正看到的是我交权,这就够了。” 终端再次弹出提示。 一份标注为内部掌握的历史审理意见完成传输,文件末尾列着严正亲笔作出的三项指示。 先定性。 再找证据。 异议人员调离专案组。 楚河逐字读完,将文件存入隔离区。 赵刚问道:“下一步怎么办?” “什么也不办。” “这些材料就放着?” “继续核验来源,你也别碰严正的调查。” “连祁厅长那边都不提醒?” “不提醒。” 楚河拿起筷子,饭菜已经凉了。 “他越相信没人拦,越会把自己的办案习惯带到汉东。” 门外忽然传来两下敲门声。 章文斌站在走廊里,手中拿着刚刚签发的检查通知。 “楚河同志,严书记要求核查你这间办公室的全部设备,包括那台没有登记在册的电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