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周的资料送来得很快。

第二天上午，杜城在茶楼二楼翻看那份厚厚的文件夹。里面不仅有远山国际酒店的股权结构，还有杜远山在三亚其他产业的详细清单——两个房地产项目、一个海鲜批发市场、一家夜总会，还有一个地下拳场。

地下拳场。

杜城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了一下。拳场开在三亚港附近的一个废弃厂房里，每周二、四、六营业，入场费每人五百，赌注上不封顶。拳手大多是东南亚过来的，打得很野，有时候会出人命。杜远山占了这个拳场百分之四十的干股，不直接出面经营，但每场抽成百分之十五。

小周在资料旁边手写了一行备注：“这个拳场的实际经营者叫阿龙，越南人，以前在澳门赌场做过叠码仔。杜远山负责提供场地和打通关系，阿龙负责运营和拉客。两人三七分账，杜远山拿三。”

杜城把资料合上，靠在椅背上。

他需要钱。很多钱。多到能跟杜远山正面叫板的钱。港口仓库的物流生意是长线，半年之内看不到大钱。但地下拳场不一样——那是现金流，是杜远山在三亚的一条动脉。如果他能切断这条动脉，杜远山在三亚的根基就会动摇。

但怎么切？

报警？不行。拳场能开到现在，说明杜远山在港口派出所那边有关系。就算报了警，最多关几天，换个地方又开了。硬碰硬？也不行。他现在手下只有李二虎和阿勇，阿龙那边少说有二十多个打手。

他需要一个不需要动手就能让拳场关门的方法。

常虎推门进来，看到杜城在翻资料，走过来坐下。“查到什么了？”

“杜远山在三亚有个地下拳场。”杜城把资料推过去，“我想动它。”

常虎接过去翻了翻，眉头皱了一下。“阿龙这个人我听说过，不太好搞。他背后不只有杜远山，还有一个澳门的关系。你动他，等于同时得罪杜远山和澳门那边。”

“我不动他这个人，我动他的生意。”杜城说，“拳场能开下去，靠的是三样东西——场地、拳手、赌客。场地是杜远山的，断了场地他换地方。拳手是阿龙的，断了拳手他再找。但赌客一旦觉得不安全，就不会再来。没了赌客，拳场就是空壳。”

常虎看着杜城，等他继续说。

“我要让拳场的赌客觉得，这个地方不安全。不是警察来查那种不安全，是有人要搞事的那种不安全。”杜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赌客不怕警察，警察来了他们跑得比谁都快。但他们怕自己的钱拿不回来。如果有人在他们下注的时候突然搅局，把场面弄得一团糟，他们下次还敢来吗？”

常虎的眉头舒展开了一些。“你打算怎么搅？”

“周六晚上有一场。李二虎的伤好得差不多了，让他去打一场。”

常虎愣了一下。“李二虎？他是东北来的，跟这边的拳场没有关系。让他去打，人家不认识他，不接。”

“所以不让他以拳手的身份去。”杜城把茶杯放下，“让他以赌客的身份去，在台下下注。等他的拳手上了台——”

“他有拳手？”

杜城笑了一下。“没有。但我们可以找一个。”

常虎看着杜城，沉默了几秒。“你这个人，胆子大得没边。你爸当年做事，每一步都算三步。你倒好，每一步都像是在悬崖边上跳舞。”

“悬崖边上跳舞，摔下去就死了。但跳成了，看的人腿软。”杜城站起来，把资料收好，“常叔，周六晚上借我几个人。不用多，四个，要能打的。”

“阿勇算一个。另外三个，我让阿龙——不是那个阿龙，是我的人，姓龙，叫龙彪——带两个人跟你去。”常虎顿了顿，“但你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别出人命。拳场那种地方，动刀动枪都行，但别弄死人。弄死了人，性质就不一样了，我兜不住。”

杜城点了点头。

从茶楼出来，杜城给李二虎打了个电话。“晚上跟我去个地方。”

“哪儿？”

“地下拳场。你先去看看，熟悉熟悉环境。”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李二虎的声音变得兴奋起来：“城哥，你是要打拳？”

“不打。先去看看。你要真想打，以后有的是机会。”

挂了电话，杜城又翻到通讯录里一个名字——林晚。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杜城？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林晚的声音里带着一点意外。

“周六晚上的饭局，还在吗？”

“在啊。我爸说等你确定时间。你周六有空？”

“有空。但我有个不情之请。”

“你说。”

“能不能把你爸公司的法人代表林宏达——也就是你爸——也请到饭局上？我想跟他谈点事。”

林晚沉默了两秒。“你想跟他谈什么？”

“生意上的事。关于远山国际酒店的股权。”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这次更长。过了好几秒，林晚才开口，声音低了一些：“杜城，你是不是想动杜远山？”

杜城没有回答。

“算了，我不问了。”林晚叹了口气，“饭局照旧，我跟我爸说。但你别抱太大希望，我爸那个人很谨慎，不会轻易得罪人。”

“我知道。”杜城说，“谢谢你，林晚。”

“谢什么？你又没欠我的。”林晚的语气轻松了一些，“对了，周六晚上穿好看点，我爸喜欢体面人。”

电话挂了。杜城把手机揣进兜里，站在路边等阿勇的车。阳光很好，晒得柏油路面发软，空气里有海腥味和汽车尾气的味道，混在一起，说不上好闻，但闻着踏实。